他也是到了这一瞬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那个小女人之间的联系竟然是那么单薄——只靠着一部随时可能会被遗弃的手机,才能掌控她的动向。
而脱离了那部手机之后,他连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可能会联系的朋友,都不知道。
就像他们之间这微薄又脆弱的联系,也像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一样的感情,就这么容易就会被轻易抹杀掉。
这种感觉隆重在顾南宸的心头,让他难受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
等到林特助将寻找的人手安排下去之后,再回到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就发现那个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几乎要把自己站成一座雕塑了。
“总裁……您,您也不要担心,夫人想必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只是临时有事要出门,而忘了要带手机而已。”
这个假设,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就连林特助自己都知道,这个假设发生的可能,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顾南宸没有回答林特助的问题,而是仍然静静地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有重重的雾霾,隔绝天日,整座城市都仿佛是笼罩在云端一样。
八十米的楼层高度,让他的脚下仿佛是踏着云海,飘飘忽忽,捉摸不定。
顾南宸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想要在这片云海中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顾南宸的手机响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接起电话来,竟然连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都没有注意到。
结果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言子昭的声音时,顾南宸整个人又重新陷入了一股浓浓的失落中。
再开口时,顾南宸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了。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仿佛是被砂纸所打磨过似的,听起来低哑又粗粝,实在是难听极了。
再加上他的语气冷郁沉闷,所以即便是远隔重洋,言子昭也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很不对劲儿。
“我说顾二,你没事儿吧?”言子昭惊呼一声,“怎么了这是?听起来好像要死了呢!”
言子昭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无心之谈其实已经触及到了真相——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顾南宸的心里确实闪过一丝恨不得一了百了的茫然。
“有事说事。”顾南宸眉心微蹙,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整个人的气势尚在,仍然有着让言子昭不得不遵从的威严。
“好好好,我说我说。”言子昭听得出顾南宸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不太好,索性也不敢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坦白了。
“你还记得卡萨奥尼·路易斯吗?他最近,又出现在云水市了。”
“可别这样套近乎,我师姐可受不起。”慕景阳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没忍住开始毒舌起来。
说实话,他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实际上能坐在这里的,谁又比谁差呢?
“这……”胡医生听到慕景阳对余薇安的称呼,不由得心下一沉。
也难怪这么年轻的小孩子能出现在这辆车上,也难怪他敢对他们这些前辈口出狂言,原来他也是陆彦丞老先生的学生啊……
要说起狂妄来,这两个人还真是那个老先生的好徒弟。
余薇安简直要被这个熊孩子给气死了,要知道,之后这个公益救援团将会一起在东南亚地区共事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难道他想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个透吗?!
“哎哟——”慕景阳吃痛地哼唧了一声,接触到余薇安充满警告以为的眼神之后,终于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还望各位体谅,家师是爱才之人,最疼爱我这个天赋甚高的小师弟,所以脾气难免骄纵了一些,说话直来直去的,让各位见笑了。”
余薇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却也不见半分多余的讨好谄媚——作为陆彦丞先生的学生,她同样是有不能踩在脚下的骄傲的。
“之后这段时间,大家都要一起共事,还要仰仗各位好好教一教我这小师弟,约束一下他这没人治得了的脾气才好。”
余薇安这话说得好听极了,可是众人心里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动“管教”慕景阳的想法,那可是陆彦丞老先生的学生啊……
好在这段尴尬又漫长的旅程,总算是有结束的时候。
大巴车停在了山脚下的医疗站,大家依次下了车,慕景阳跟在余薇安的身后,语气委屈得要命。
“师姐,你有一句话可是说错了。”
“什么?”余薇安下意识地眉梢微挑,却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表情和平时的顾南宸有多相似。
“老师确实是个爱才之人,这一点,您倒是没说错。只不过……”慕景阳清澈透明的眼神中带着丝丝调侃,“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可不是小弟我啊,而是您和文师兄呢。”
“淘气。”余薇安抬手捏了捏慕景阳的耳朵,吓得他以为自己又要遭什么祸,想跑开么,却又舍不得……
于是只能任由自家师姐任意施为,拽着他的耳朵好一通揉搓。
“哎呀师姐……你看看你看看,你肯定是把我的耳朵给捏红了……”慕景阳委委屈屈地扁着嘴儿,看起来简直可怜极了,“你看我的耳朵是不是害羞了?”
说这话,慕景阳就朝余薇安的面前凑了过来,那架势,简直是要讹上她的意思。
“熊孩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不然我就到老师那里告你的状了,到时候……可有你受得。”余薇安不咸不淡地说出这番话,着实让慕景阳消停了下来。
“好好好,我这么乖的好孩子,肯定一切都听师姐的安排!”
或许是因为有慕景阳这个鬼机灵活跃气氛的缘故,余薇安来做无国界医生的生活,并没有她原本想象的那么沉重压抑,甚至真的让她有了一种放松心神的感觉。
然而此时云水市的情况,就没有印度尼西亚这边这样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