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薇安沉吟片刻,还是说,“不用了,你觉得合适就好。”
她喜不喜欢……重要吗?
余薇安自暴自弃地想着,她大概只是婚礼上的一个道具,和门口迎宾的牌子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她解开安全带,想下车透口气。
“余薇安,”顾南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严肃,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我说过,我的婚礼,一定是要世界上最完美的婚礼。”
“嗯哼?”余薇安用鼻音哼了一声,没有说出口的是,伴娘都已经听你的选了卢思晴了,难道还不够完美吗?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活动有多酸,顾南宸就先一步说了,“我不希望因为一个不合适的伴娘而毁了一整场婚礼。”
“怎么可能,”余薇安努努嘴,“卢小姐是有名的名媛,有才华又有气质,只会为你的婚礼增色添彩,怎么可能会毁了你的婚礼?”
余薇安故意说着反话。
顾南宸薄唇微勾,恶劣一笑,“我怕她忽然发疯,在婚礼现场公然抢新郎。而你又那么弱,抢又抢不过,那可不就毁了?”
然后他动作流畅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反倒是留了余薇安一个人在车里,呆呆地消化着刚刚他所说的话。
余薇安:……谁弱啊?!
意大利,西西里岛。
陆梓舟站在控制室里,墙壁上是巨大的投屏影响,显示的是项目组最新的工作情况。
身边的项目负责人顶着大老板的威压,冷汗涔涔地汇报着“沉思者”芯片的破译进度。
然而可惜的是,近两年项目组的进展实在是乏善可陈,从来没有达到过让大老板满意的程度。
他至今记得,上一个坐在他这个位子上的人,就是因为失误而损毁了“沉思者”芯片中的一组数据,才被大老板亲手处决的。
“就只是这样?”陆梓舟冷眸微眯,碧蓝色的眼瞳,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他声音纯澈,说意大利语时的尾音格外冷硬,莫名就让身边的下属有种天然的惊畏。
“是的,boss。”项目负责人不敢擦汗,只能任由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砸下来,摔在地上,跌碎成一排水渍。
陆梓舟在控制室里,悠闲缓慢地踱了几步,高端定制的硬质皮鞋,踏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分明会死清脆悦耳的声音,但是听在那一众下属的耳朵里,莫名就有一种蚀骨的惊恐——好像下一刻,那只脚就可能会踩在自己的脸上一样。
“你们说,我养你们有什么用?”陆梓舟眉心微蹙,幽幽地开口。
碧蓝色的眼眸深邃莫测,仿佛凝着深不见底的漩涡,随时能把他们吞没一般。
“boss,还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项目组负责人硬着头皮去求情。
陆梓舟幽瞳微闪,其间掠过一道冷芒,然而在贴身管家卢卡斯走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后,他的神色又缓和了下来。
“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再看不到‘沉思者’的进展,你们就给滚下去好好问问当年的研发者吧。”
陆梓舟离开控制室后,剩下的人几乎虚脱得要跪了!
滚下去问当年的研发者……
参与过“沉思者”破译项目的人,有谁会不知道,当年的研发者早就死在了这几枚芯片的争夺中了?
在上一次的医闹风波结束后,余薇安难得地过了几天清净日子,直到某天傍晚下班前,梁主任来办公室找她。
“小余啊,最近你很辛苦,院里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放几天假。”
余薇安正在整理病例的动作一愣,“梁姐,这……?”
梁主任一副“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看着她,“傻孩子,有什么难处就直说嘛,虽然医院里的工作是很忙,但是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可得好好花点儿心思才行啊!”
拍拍余薇安的肩膀,梁主任以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之前的事,毕竟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好说,但是这一回,你可得好好把握,绝对不能再轻易错过了!”
余薇安懵懂地点点头。
她大概明白梁主任的意思了。
之前在准备和顾明恒的订婚事宜时,她因为工作忙,几乎每天都要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操持订婚的事,反倒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了顾明恒。
而事实也证明,她没有半点儿付出,到头来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那些丢掉的旧人和旧情,都是她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梁主任虽然不知道那些内情,但是这个道理她心里十分明白,所以才会来这样劝诫余薇安。
若不是亲近信任的人,也不会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
余薇安心里感动,然而却不能跟梁主任说实话。
她能说什么的呢?上一次的感情是真的,订婚宴却是假的;而这一回,婚礼是真的,但是婚姻却是假的。
不论是哪一种,她都注定一无所得。
余薇安苦笑一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地跟梁主任道了个谢,就欣然地接受了这段从天而降的假期。
至于这假期是不是从天而降,只有顾南宸知道了。
“这次谢谢林院长通融了,”顾南宸坐在车里,挂断了电话。
眼看着余薇安从正门出来,顾南宸发动车子开了过去,最终截住了余薇安的脚步,然后停车。
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缓缓落下来,露出顾南宸那张冷峻得仿佛刀斧削成的脸。
“上车。”
余薇安依言拉开车门上了车,而脑海中却一个恍惚,隐约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南宸时的场景。
当时她满身落魄,狼狈地从订婚宴现场跑出来,而倒霉地又赶上一场早春的冷雨。她单薄的纱裙被雨水打透,身上还溅了满身的泥浆。
那时候,顾南宸也是这样,车子停在她面前,落下车窗,冷声地说让她“上车”。
余薇安愣愣地有些走神,再找回意识时,就发现顾南宸的脸又朝自己凑过来。
她呼吸一滞,就见顾南宸只是大手绕过她耳后,拉出安全带来给她系上而已。
“咳咳,顾南宸,谢谢你。”余薇安小声儿地道谢,语气里有一点别扭,但却也不乏真诚。
即便顾南宸这个男人脾气很差,阴晴不定,又难以捉摸,但是余薇安至今仍然对他心存感激,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顾南宸则大大方方,毫不心虚地承下了这份感谢,丝毫不为自己暗中的图谋而有任何的愧疚之心。
“你只要做好顾太太的本份,就是真的谢我了。”顾南宸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沉沉黑眸中,闪过一丝精明至极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