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彻是知道余薇安和何冰露之间的那些恩怨的,对于顾明恒,他自然更加看不过眼。只不过他不会在余薇安的面前提起顾明恒。
“她……”余薇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余薇安心里其实很矛盾,她对何冰露并非没有恨意,但是看到对方现在的下场,她那点儿微薄的恨意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何冰露在icu躺了这么多天,就算身体能恢复,但恐怕也是几年之后了,到时候在想重新做医生,恐怕对于她来说会非常非常难。
文斯彻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那点儿不忍,说道,“你别想太多,就算没有出这事,何冰露以后也不可能拿得起手术刀了。”
余薇安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什么?”
文斯彻说:“你不知道吗?梁主任在何冰露出事之前,就陆续开始把她手上的一些病人,转到了你这边,是因为梁主任发现她吸烟酗酒。”
余薇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文斯彻继续说道:“梁主任之前亲自主刀过一场手术,你记得吧?是因为梁主任看见,何冰露在进手术室之前清洁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根本不可能给病人动手术。”
吸烟,酗酒,手抖?
余薇安不敢想,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何冰露身上?她那么想做医生,那么想出人头地……
不过余薇安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想想也对,当时何冰露既然已经傍上了顾小先生的高枝,做不做医生又有什么要紧呢?
而此时,地下停车场中。
许小天已经将白大褂脱了下来,搭在了手臂上,大大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平时从不化妆,人不算漂亮,在医院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现在这副打扮,更是很难让人认出来。
平凡无奇的小姑娘在停车场里大步地走着,最终停在了一辆黑色宾利旁边。
车窗缓缓摇下来,从车内伸出一只沾了血的手。
不多,只有食指尖上沾到了一点点,而且已经凝固了。
许小天从口袋里取出采血的工具和容器,将那人指尖上已经凝固了的血液稀释溶解,并采集起来。
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平素训练有素,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她会是医院里那个笨手笨脚连静脉注射都做不好的实习护士。
“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车里的男人冷声吩咐道,然后车窗玻璃缓缓升了上去。
许小天收好刚采集到的血样,原路返回,进入电梯的前一刻,又重新将护士制、服穿戴整齐。
电梯停在7楼心内科,许小天走出来,正好迎面碰上了要离开的余薇安。
“余医生,你来啦!”
许小天咧嘴一笑,和平时那个蠢萌的小护士又没什么两样了。
按照余薇安的要求,顾南宸将她送到了医院,说是要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然而车子刚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余薇安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备注,竟然是文斯彻打来的,说是要沟通一个病人的病史。
以往最喜欢在文斯彻面前宣誓主权的顾南宸,这一次明知道余薇安是要上楼去找文斯彻,却还是大大方方地放了人。
余薇安觉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直到她眼前的电梯门缓缓关上,而顾南宸还坐在不远处的车里时,她这才找回那种真实感。
电梯停在7楼心内科。
余薇安走出电梯,却没注意到旁边的电梯门刚刚关上,而站在里面的,正是心内科新来的实习护士许小天。
余薇安更不会知道,许小天搭乘的那部电梯,最终停在了负二楼,地下停车场。
“咚、咚——”
敲了没两下,办公室的门立马就从里面打开了。
余薇安一下子撞上文斯彻那饱含心疼和惊讶的视线,顿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文斯彻已经等了她很久了,原本一听到敲门声,他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开门,结果却没想到,一打开门,见到的会是受伤挂彩了的余薇安!
“你、你这是怎么搞得?”文斯彻挫败地叹了口气,避嫌地握住她被衣袖盖住的小臂,拉着她走到沙发这边坐下。
余薇安看着文斯彻去给她翻找消毒药品的背影,有点歉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没怎么,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刮在树上了。对不起啊师兄,让你担心了……”
说完话,余薇安自己都有些脸红!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居然会刮到树上……好吧,虽然这只是她为了掩盖真相的借口,但是毕竟说的也是事实啊!
她瞥见文斯彻的背影微微一顿,瞬间心情又尴尬了起来,她有气无力地喟叹一声,说:“好吧,师兄,我知道你想笑,想笑就笑吧,憋坏了不好。”
文斯彻端着托盘转过身来,面上并没有余薇安预想中的嘲笑和捉弄,只有那双光彩熠熠的明眸,隐约闪烁着一丝善意的调侃。
余薇安略微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拿棉签棒,结果却被文斯彻抬手挡开。
“你看不见伤口的位置,坐着别动,我来。”
文斯彻的声音很温柔,却也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余薇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文斯彻替自己清理伤口,感受着蘸了酒精的棉签棒擦过肌肤的清凉,鼻间充斥着浓重的医用酒精的味道。
“好了,伤口不深,你不是疤痕体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这几天注意,不要沾水。”文斯彻又拿出一个几近透明的浅肤色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她贴上。
好在余薇安的肤色很白,用这种极浅肤色的创可贴也看不大出什么痕迹。
“嗯,谢谢师兄!”余薇安连声道谢,“对了师兄,刚才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你是想说7097床的患者吗?”
文斯彻收拾好那一堆瓶瓶罐罐,又送回去墙边的架子上,这才回头说道。“对,我之前在7097床的病例时,发现她在两周前的手术的术后恢复中,用药有点问题。”
余薇安沉默了一瞬,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师兄……”
文斯彻抬手,对余薇安接下来要说的话心知肚明,而他不愿意让她为难,所以才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