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夫人心里有气,但是为了给侄女谋一个好前程,她不得不低三下四一些,只要能让素月在穆家暂住几个月,这个毛丫头还不够侄女一个手指头捻的。
说不定不用多久,相爷夫人的位置就要换人来做了。
想到这儿,徐三夫人总算顺了顺气儿,正要开口,对上那毛丫头似笑非笑的澄明目光,她竟有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哎”,徐三夫人侧头,拍了拍侄女的肩膀,叹道:“我特地找相师给月儿看了才知,非是这孩子命硬,实在是我家不够贵,养不起这么好的姑娘。相师说,若是强留,只怕咱家也要不好。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送姑娘到一个极贵的人家住上半年,过了她十六岁的生儿,自然万事大吉。舅母想来想去,咱家称得上是极贵的,也只有含彰这里了。外甥媳妇,你发发好心,让你这个妹子在这避上半年的风头,等半年一到,舅母立即来接她走。”
顾明月很想问一句,我像傻子吗?怎么一个二个都拿我当傻子耍呢!
她不说话,客厅内便有一种难言的尴尬。
苗素月再次起身盈盈一拜,“表嫂,只要给我一处遮顶的瓦便好了,素月不想再看到身边人有什么不测。”
顾明月道:“我家只有我和含彰,如果住进来一个陌生女子,恐怕会对你的名声更不好。”
“什么陌生女子啊?”见她肯说话,徐三夫人忙笑道,“都是亲戚,你们和亲姐妹有差吗?”
顾明月拿手帕堵住嘴,忍住那阵儿反胃的冲动。
正在这时,穆蕴带笑的声音传来:“什么亲姐妹?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夫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妹?”
“含彰回来了”,徐三夫人登时双眼大亮,急忙起身拉着苗素月上前见礼,“素月,快见过你表哥,含彰还记得月儿吗?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过呢。”
苗素月低着头,羞怯地看了穆蕴一眼又急忙垂眼,优美施礼,声音柔软:“素月见过…”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人却已经走开了。
穆蕴来到顾明月旁边,轻拍她的后背,皱眉问道:“脸色怎这么不好看?哪儿不舒服?”
“恶心”,顾明月淡淡瞥了穆蕴一眼:整天招蜂引蝶。
穆蕴无辜地看着她,训斥旁边的一众婢女:“眼睛都瞎了吗?没看到本相夫人的脸色不好,还不滚出去请大夫?”
徐三夫人和苗素月闻言,脸上又是气又是羞,神情极为精彩。
“含彰,你月儿妹妹…”徐三夫人说道,强忍着难堪。
穆蕴这才似看到她们一般,疑问地看向顾明月:“翩翩,这是你家的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徐三夫人的脸顿时被气成猪肝色,苗素月也微微晃了下身子,看着更加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不过现场没人欣赏她这份儿柔弱之美。
徐三夫人上前一步道:“含彰,我是你三舅母啊,一个月前你大婚,我还给你送贺礼来了,怎么转眼就说不认识呢?”
“舅母?”穆蕴看她一眼,“原来是徐家的人,我记得之前跟徐大老爷说得很清楚,徐家人再敢来我这儿攀亲,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坐在顾明月旁边,拿住她的手握在手里,语气微冷:“怎么,徐家嫌现在的日子不太舒坦?”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说话?”徐三夫人不可思议道,“俗话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还能不认这一门亲是怎地?”
“表哥”,苗素月突然说道,“你是因为当年的是怨我姑妈他们吗?他们也都是无奈,那件事和徐家并没有多少关系啊。”
穆蕴冷眼问道:“这又是哪根葱?”
徐三夫人虽然内心气急,还是强打笑脸把苗素月的来历和现在的窘境说了说。
“怪不得命硬把家人都给克死了,此女心就硬得很啊”,穆蕴摇头,看向徐三夫人时语气更冷,“送这种人到我府上,不知徐三夫人打的什么主意?”
徐三夫人马上就要辩解,穆蕴却是懒得听了,挥手对客厅内的婢女婆子们道:“赶出去,什么乌七杂八的人也敢放进来脏夫人的眼。记住,以后凡是姓徐的上门,一律给爷打出去。”
“含彰,你可不能这么做啊”,徐三夫人立即叫嚷起来,“你这样不悌亲友,以后谁还敢沾你的边儿…”
一个婆子手脚麻利地拿抹布塞住了徐三夫人的嘴巴。
另一边被人扯着往外走的苗素月摇着头泪眼迷蒙地看着穆蕴:“表哥,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现在是百官之首,行事不能不管影响啊。表嫂,你怎么都不劝一劝表哥?”
顾明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身向客厅旁的小花厅走去。
穆蕴跟着过来,好笑地抚住她的肩膀轻揉两下,“傻丫头,不想见那二人还不赶出去?”
顾明月侧头看他,“我不是觉得那是你舅母吗?还以为她有什么难事,谁知道又是一个想给你送小妾的。”
伸出双手抱住穆蕴的脖子,顾明月低声道:“你以后要更加小心。”
一次不成,不知道下次刘谱还会想出什么局,或许会直接派人暗杀…
暗杀刘谱倒是想,但是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暗卫,江湖上的人他一个皇帝也不好接触到。
整个大庸都没有培养暗卫的思想,穆蕴组织起来的庚辰组应该说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批暗卫。
因为凡是官员豪族府邸,都有权利培养看守府门的侍卫,还有一应小厮长随,有事时驱使这些人。
再有解决不了的,到江湖上花钱买几个武者便是了。
穆蕴听出顾明月的担心笑了笑,“放心,我会注意的。”
第二天穆蕴照常上朝,不过几天,宫内传出华贵人病逝的消息,更糟糕的是她还将这种病气过给了皇上。
头几日刘谱自觉身体没什么妨碍,不顾太医的劝阻去上朝,但是仅仅三四天,这个病就因为他的操劳而愈发严重,甚至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
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子,刘谱突然察觉出来自己大限将至,此时他想起华贵人得病那两天总是缠着他陪她,又想起上次计划的失败,穆蕴竟敢那般将他一个帝王的颜面放到地上踩,斩了过去传话的小太监不说还让人把尸体送到皇宫恐吓朕。
刘谱从来没将这个初出茅庐的穆蕴放在眼里过,却没想到最后最忌惮的是此人。
天色微明,刘谱在一群太监宫女的哭嚎声中晏驾,连下一任皇帝人选都没来得及指定。
皇帝的驾崩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太突然了,有儿子的宫妃战战兢兢想要算计一二,没有儿子的宫妃则整日以泪洗面。
皇后自从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便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不言不语,有宫女来劝她去吃些东西然后看看陛下,她却猛然大喊:“是穆贼害陛下,是穆贼害陛下,快去请朝中老臣们进宫来,让人戒严,保护皇宫。”
蔷薇含泪看着疯癫状的皇后,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娘娘,您不要喊了,被人传到穆相耳里,您会很危险的。”
皇后像是被蔷薇的话吓住了,愣怔片刻后,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她知道陛下之前准备好鸩酒、侍卫,想要先杀了穆蕴之妻再趁他发狂时杀了他,那是她觉得自己最像陛下妻子的几天,他们经常对坐在灯前讨论完善这个计划。
然而他们却没有成功,却直至现在,皇后也不明白穆蕴怎么看穿了这是个局,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穆蕴并不像传言中那样重视他的新婚妻子。
“哈哈”,皇后大哭过又大笑,“农家女上不得台面的竟然也会有上不得台面的好处,如果那天不是穆贼那妻子非要换什么好衣服才来皇宫,现在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已经死了。”
蔷薇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煞白。
只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捂住皇后娘娘的嘴,便有一行身着铁甲的士兵冲进来,为首之人面容普通,若不是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统领铠甲,说他是地里刨食的完全不维和。
“属下奉相爷之命,请皇后娘娘去给陛下陪葬”,他垂下头,带着笑意缓缓说道。
乙一这个皇城统领已经上任两个月,但他竟因为一时大意而漏过了皇帝这边的异常,本以为是个无能的草包,谁知他却有胆子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不是夫人聪敏和爷避过了这一劫,他施诚有百条命也赔不起。
虽然自己已经不是庚辰组的人,不用再领组内的惩罚,施诚还是很过意不去,因此这些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查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如今所有人主谋都已合理死亡,只差这个皇后了。
本来凭癸组的本事,让皇后同样合理死亡再简单不过,爷却没让癸组的人动手,反而要摆在明面上逼之陪葬。
乙一好歹在康府做过三四年幕僚,细想之后自然明白爷此举是要狠狠震慑天下人。
至于名声,肯定会不太好。
皇后听到这话,站起身挥袖大喊道:“他凭什么,不过一个宰辅,他凭什么处置本宫一朝之后的生死?”
“穆蕴,你太猖狂”,此时得到消息的前朝,好几个年老大臣义愤填膺地奔到议事处,指着穆蕴就是一通大骂,“皇后是一国之母,岂容你几句话定生死?陛下生前你独揽大权,这些就不说了,如今陛下驾崩,竖子你安敢让陛下到阴间也不安宁?”
穆蕴笑了笑,语气平淡道:“皇帝死了,我送他妻子给他陪葬这不是理所应当吗?几位老大人这是做什么?质问本相?”
“你”,几人气结,其中一人道:“敢问如果穆相死在你那夫人之前,家中仆人依仗权势逼迫主母殉葬…”
话没说完,一个折子袭来,将那人砸了个满嘴血沫,三四颗牙齿随着那人疼得合不住的嘴落在地上。
现场一时寂静无声。
穆蕴说道:“别拿本官的仁慈当好欺负,滚。”
这些想找大臣价值的人走了,穆蕴手下的以赵广成为首的二三十名官员紧跟着同来觐见。
以前在礼部待过的文明最先小心地开口,“爷,您让皇后陪葬,此举于礼不合,恐会受人诟病…这…您是不是再好好考虑一下。”
穆蕴扫了这些人一眼,“对于百姓来说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敬畏谁,你说谁还敢诟病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