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成功

说着也不看儿子,拉住孙子便朝厨房走去,“走走,奶奶给我们焕子剩着好些煮肉呢,保管又香又烂。”

“还是奶奶疼我”,顾焕笑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顾秀水一路上也反应过来,恢复活泼本性,这时便跟着跑进厨房道:“奶奶就是偏心,爹才割二斤的煮肉,倒留了一半给你,每天都要在锅里煮一煮,就等着你回来吃呢,已经有三四天了,不烂才怪呢。”

“给你一块,别整天嚷着我偏心了”,顾老太太捞几块稣烂的煮肉放到碗里递给孙子,让他坐下吃,这才又捞一块到碗中推给小孙女,说道:“哪天你不蹭一块吃,你哥在外面吃多少苦,你倒还不满意。”

顾秀水笑着说了声“奶奶也疼水水”,便坐在桌子边吃起来。

虽是简单的煮肉,却滋味入透,咸香软烂,美味无比。

顾焕夹了一块给奶奶,说道:“您也吃,这个能咬动。”

顾老太太满面笑地吃了,连连道:“焕子吃焕子吃,奶奶早吃过了。”

说话间大伯娘洗好手脸进厨房来做饭,顾老太太道:“我已做好了,叫梨梨和她爹过来吃饭吧。”

顾秀水道:“厨房里热,咱去外面吃吧。”

大伯本就在院子里,厨房里的话听得很清楚,这便走过来搬桌子。

大伯娘喊声了大女儿,便过去灶间盛饭。

顾焕则去搬凳子,顾秀水就凑到奶奶跟前道:“奶奶,翩翩现在可厉害呢,一副绣品,还没绣出来呢,人家都要花三千两金子买,是三千两,是金子啊。”

顾老太太听得眉头一挑,说道:“别是碰到什么骗子了吧?”

一旁大伯娘端着饭碗往外去,正听见这话,便道:“娘,可是真的呢。那人还是帝京最有钱的那个张大富,叫什么张叔和的,说了明天就送绣布绣线过来。还有个大官府上的管事,也要烦翩翩做刺绣。”

顾秀水点头,顾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她绣的什么东西能那么得人看重。”

顾秀水正要回答,收拾一番过来帮着端饭的顾秀梨也忍不住坐过来道:“奶奶,你没看见,翩翩绣的那么巴掌大一块儿,就在人家医馆抵了上百两的药钱呢?”

顾老太太问:“怎么又扯上医馆了,谁不得劲了?”

大伯娘把最后两碗饭端出去,说道:“梨梨水水,你们两个把菜端出来,在外面凉凉快快儿的慢慢和你们奶奶说。”

饭桌上一家人边吃边说,大伯喝着小酒儿,时而纠正补充两句。

顾老太太听得心肝一颤一颤的,当听到那孙女儿出头管闲事时,不由就道:“这都是你二叔二婶儿纵的,咱们这样小老百姓能惹起谁,亏的是最后没出事。”

大伯就道:“我们都看着呢,出不了事。”

顾秀水便接着往下说,顾老太太的脸色也慢慢地由阴变晴,听完了不住地念:“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又问道:“翩翩这么好的绣技,倒是哪里学的?”

顾秀水道:“管她哪里学的呢,她已经答应我们,以后要教我和姐姐针法的,到时候我们不去什么绣庄也能挣很多钱了。”

顾秀梨道:“我们现学针法,也是不能和翩翩比的,她能绣出那种双面异色绣,才是厉害的地方。”

顾焕看了妹子一眼,反着筷子敲敲桌面道:“你们两个可别不知足,学会些针法还不比一般人绣出来的东西强多了。翩翩不教的,你们别耍心眼子。”

顾秀梨有些委屈,说道:“瞧哥说的,针法什么都是她的东西,我们还能逼她教不成?”

顾秀水支持姐姐,“就是,可如果我们和她一起做绣活看会了,就怨不着我们了。”

顾焕嗤笑道:“行,那样是你们本事。”

顾老太太说道:“一家人别说那两家话,咱家就你们姐妹六个,虽不是一个爹娘,但跟亲姊妹有什么差的?不过翩翩肯教你们针法,你们也得领她这个情。”

顾秀水和顾秀梨称是。

吃过晚饭又闲话一阵,一家人才收拾去睡了。

顾焕见父母房里的灯息了,这才出门朝族长概大伯家走去。

本来他想让爹跟他一起去概大伯家说说摇柄水车的事,可听了他爹的话,他就知道,他爹难相信他,除非把实绩摆到眼前。

这样一来,顾焕暗思,索性自己去找概大伯,若能让全村人见证摇柄水车的轻松便利,他的水车就不愁出路了。

村里他可以免费提供一辆,可谁家没个亲戚呢。

这一辆水车成本通算下来是十八两银,翩翩借给他的一百两现在还有八十两,尽够做几辆了,到时一辆要价三十两是不愁人买的,他很快就能赚回本儿来。

若有大地主要水车,他可以在做工用料上更精细一些,一辆要他个一百两,银子还不哗哗的。

顾焕想到美处,就是一阵闷笑。

顾概身为族长,一向晚睡,顾焕到时他家的大门还未栓。

灯下算账的顾概听到本家侄儿的一番话,虽然惊疑不信,然他了解这个侄子,向来有些平常人想不到的点子,还是同意明日一早就召集村人,同看他的新式水车。

天刚蒙蒙亮时,村中大槐树下的钟就一声声被敲响了。

刚刚洗过脸的顾概听到这声声嗡响,不由笑骂道:“这个小兔崽子,可真够心急的。”搭上一件褂子就背着手朝村中走去。

家家户户,起的没起的听到这十来声响,也都以为村长有什么急事,才这么早就敲了集合钟,因此各家男人间或女人的,都朝村中走去。

顾攀放下鸡食盆,对一旁洗脸的妻子道:“我过去看看什么事,鸡食和好了,你待会儿记得倒鸡槽里去。”

顾氏泼了洗脸水,说道:“你等等,我也一起去看看。”

“行,那我把鸡喂了,你收拾着”,顾攀说着便端着鸡食去了后院。

顾明月此时已经开了窗,正对着镜子梳头。

夫妻两个很快收拾好,出门前顾氏到窗边跟女儿交代了声:“厨房里的事你不用管,我和你爹一会儿就回来。”

顾明月答应一声,爹娘走后,她梳好头也未洗脸就坐到窗前画起画稿来,既是贺寿之礼,莫若正以牡丹芙蓉等繁花绿叶绣一寿字,背面则仍以牡丹为主用锦鸡来配,寓意加官富贵。

既为侍郎,想必老夫人也是盼儿更进一步的。

正反皆以大红为底,正面牡丹用紫芙蓉等淡紫,背面牡丹用泥金,光颜色就占了极好的寓意。

写画间,顾明月心中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今天迟到了。

顾攀夫妻也都犯了愁,家里拿出这么多银子不成问题,但他们今日进城来根本没带多少,恐只够一两天药钱的。若要丢下不管,这么可怜的孩子他们也不忍心,偏这孩子也不愿与他们一起回去。

想到这里,夫妻二人都不由为难起来

顾明月心中却早有了主意,早前她绣过一个小型风景桌屏,那时是手边没绣布用家里的普通料子绣的,后来着手绣孔雀牡丹图时就把这个忘到了脑后,前几天在绣筐中看见,她把小尾巴绣好,此次来帝京就带在了身上。

本来顾明月是想着趁便找个绣庄卖了的,但全程都只陪着弟弟玩了,也就没提去绣庄的事。

风景绣屏就叠放在荷包内,之前她把荷包塞给宋知,而父亲背他来医馆的路上他又昏迷过去,是以荷包就一直在顾明月手中握着。

拉开荷包,拿出里面整齐叠着的圆形绣品,展开,顾明月托于手内,递到老大夫跟前,说道:“医生爷爷,你看我可能用这幅绣品抵他的药钱?”

此话落下,医馆中听到这边几人谈话的闲人一阵哗然,纷纷说道:

“这小姑娘也太大言不惭了,小小一副绣品就想抵上百两的药钱,这想得也太美了。”

“哪里来的没见识乡下人,就是容德上好一些的绣品也才百两左右的银子。她能绣什么好的,想抵药钱?”

大伯一家人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不由满面羞惭。

顾秀水便嘴快道:“翩翩,你别丢人现眼了。”

宋知也忙道:“姑娘不必为难,我贱命一条,将养一下就撑下来了。”

周围嘈杂纷然,老大夫却并不以小丫头的行为为忤,习惯性地微笑捻须,接过那幅不过铜镜大小的绣品细看。

这一细看,老大夫的眉毛不由一抖,眼中也现出震惊之色,这是一幅山水风景图,其中烟岚飘渺,寒江空阔,云雾深处,山峰连绵起伏,崔巍雄浑,错落有致。

虽则绣品十分小巧,然其中各色景物却宛然迂阔,因此更见绣者功底深厚,更为奇特的是,老大夫翻过背面,只见背面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景色,说不同,却又明显地可以看出是接续着正面之境而下。

“简直神乎其技”,老大夫抖着手看完,腾地一下子站起身,难掩激动道:“小姑娘,这可是你亲手绣的?如何绣出这两面完全不同的景色来?如何把一副画绣得这样神韵俱丰?”

老大夫的反应却是众人预料不及的,一个个睁大眼睛都不说话了,另有在旁看诊的人也都起身过来,想要瞧瞧这边是何热闹。

顾明月却只笑道:“医生爷爷,这可抵他的医药费用?”

“抵得抵得”,老大夫缕着胡须哈哈大笑,见小丫头不欲多说,也就不再多问,忙忙地吩咐童子抓药煎药去。

“佘老大夫,是何希世珍品。可否让我等一观?”见此情景,立即有好事者大声喊道。

伴随而来的,还有嘈嘈切切的私语:“真有那么好,佘老大夫不会是眼花被人骗了吧?”

“瞎说,佘老大夫一手好医术,耳聪眼明,阅历又深,哪那么容易被人骗到?”

佘老大夫已经将手中绣品递予那发话的汉子,笑道:“看看,小心点,弄破了你可赔不起。”

汉子接了,左看右看看不出奇妙之处,也只觉得能把那么多东西绣在一块小小的圆布上,果真有本事。

而旁边的人都感兴趣地围了汉子,看见这样一幅精致小巧的绣品,无不心服口服赞叹出声,当汉子无意间翻过背面时,众人便又轰然:“果真值得,虽然幅面小,想必费的功夫不小。”

又有人道:“听说前段时间寿昌侯家从容德绣庄购得一幅双面绣的芙蓉锦鲤屏风,足足花了两千金呢,这副绣品虽小,却也足值百两了。哎呦,恐怕不止百两吧,这背面绣得竟和前面不一样,是走下来的风景呢。就是百两金也有人买呢!”

听得如此说,老大夫忙疾步过去把绣品巧夺过来塞入怀中妥帖收好,摆手道:“众位围都在这里做什么呢,或问诊或抓药,都散去吧。”

便有人笑道:“佘老大夫,这个病治得值。”

又有人道:“佘老大夫,我是秦侍郎府的管事,你这副小绣屏可否转面给我府,府里老太太最是喜欢这样精巧玩意。”

紧跟着还有人跟着争抢,价格都喊出来了。

佘老大夫一律摆手道:“老儿忙着看病人呢,大家都散了散了。”

佘老大夫早年曾是宫中御医,退下来之后,就自个儿开家医馆坐堂,因平时好善乐施,不几年就积下很高医德,因此这些人也不敢强,听如此说都慢慢散了。

大伯一家愣愣地看着眼前情景,不知如何说话。

饶是顾攀夫妻二人早知道自家丫头绣技了得,这时听得众人如此推崇,也面面相觑地说不出话。

顾熠只见众人争夸姐姐绣得好,便十分高兴。

顾明月笑对也有些发愣的宋知道:“既然你不想跟我们回家,就在这医馆养伤吧。”

宋知回神,见女子笑颜如花,不觉赧然,低头道:“姑娘大恩,宋知无以为报。”

顾明月道:“不用你报,好好养伤就成。且这绣品并没费我多少工夫,如今能给你换那么多好药,可不是很值了。”

宋知轻应一声,一颗心似被笼在温温暖暖的水中,浑身的疼痛竟感觉不到一毫。

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佘老大夫也不是贪便宜的人,等小童煎好药端过来让小子喝下,便又吩咐人在后院整出一间房来让他就住在这里养伤,并笑呵呵道:“你且安心住下,小老儿必得把你治得状似牛犊才对得起这幅好绣。”

宋知拱手称谢,如此留在医馆,便是那些人再寻来,应也牵连不上谁。

顾攀兄弟两人闻言也皆道:“老先生仁义。”

顾明月更是放下心来,守着医馆这人必定能好了,她就不必再挂心。

佘老大夫淡然地接受了众人道谢,伸手让顾明月过来,给她略诊了诊脉,知自己刚才果真没有看错,这丫头有些心悸之症。

于是也不多说,刷刷写下一个调养的方子便让小童去抓半个月的药来。

顾明月略一猜便明白,老大夫恐是觉得沾了她的光不好意思在找补呢,再看那方子上也不过是燕窝人参之类,而家里黄素曾让人送去的燕窝还有,她自己也不爱吃这些东西,便抬手拦下了。

“医生爷爷,我家里有药的,本就说只拿绣品抵药费的,治好宋兄弟便好了。”

顾氏也道:“还要麻烦您老派人细细照顾那孩子,我们不敢再多要了。”

佘老大夫叹道:“众位仁心却令我惭愧,但请放心,我一定把这小儿治好,在我这医馆,也不会亏待于他。”

听他话中意思,似乎以后那宋知好了也会照料一二,顾明月更是放心,以后这孩子的生活也解决了,真是太好了。

顾攀感叹,连赞老大夫任心仁德,佘老大夫笑称过歉过谦。

推赞一番,一家人这才从医馆中出来。

刚出门,就有好几个人围过来纷纷说要请顾明月去府上做绣娘。

顾攀挡着女儿一一推辞,连说:“我这丫头只是绣着玩玩,我们舍不得丫头到外面去。”

几人好说歹说,硬把这一家人拉到附近的茶楼坐下。

然不论这些人许多好的条件,夫妻两个只是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