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谦嗓音温和:“太烈了,换点好的吧。”
乔菀摇摇头,轻轻浅浅的笑了笑:“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越贵越好,有时候人依恋的只是份习惯,习惯会变成自然。味道若是变了反而会不习惯的。”
黎子谦微微蹙了下眉,缓缓松开了手。
……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阳台上放着一张小方桌和几把小椅子。桌上的菜是黎子谦特地吩咐疗养院的厨房开小灶置办的。
方桌上围了一圈人。黎子谦已经算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热闹的吃过一顿饭了。
春花的母亲非常热情,一个劲地往黎子谦碗里夹菜:“小伙子,多吃点。”
黎子谦很有礼貌的微微点头:“好,谢谢阿姨。”磁性低沉的嗓音连春花的母亲都被迷住。
饭桌上,乔母一杯杯地喝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在弯弯的脸上,直把弯弯看得发毛,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仿佛遇上了命中的克星。
黎子谦以为这顿饭上乔菀母亲一定会询问他的事,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却缄默,只是一杯杯地给自己灌酒。
相反的,春花的父母对他的家庭背景似乎更好奇。凳子往黎子谦身边移了移,春花的母亲笑着问道:“那个,小伙子多大了?”
黎子谦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简简单单回了句:“二十八。”
眉梢挑起:“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乔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告诉母亲弯弯和黎子谦只是朋友,如今阿姨这么一问,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她将眼神不动声色的挪到黎子谦的侧脸上,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他不避讳,直截了当:“谈过。”
语落的一瞬,倒是让闷头饮酒的乔母刮目相看。
他正坐,一举一动都优雅沉稳,透出不少浑厚的男性魅力。
这句话深深敲打在了弯弯的心上,筷子在盘子里捣,却怎么也夹不住菜。乔菀不动声色的察觉到弯弯的表情,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春花的母亲笑容渐渐扩大,又继续追问:“哦,听春花说你是岚城首富?啧啧,不得了。”
黎子谦轻轻勾起唇瓣,淡淡道:“见笑,只是虚名。”阳光散落在他头顶,低调的回答把他整个人的形象又往上推了推。
春花的父亲不动声色的给黎子谦斟了一杯白酒,笑着递了过去:“小黎啊,你也喝一杯。”
“叔叔,这酒……”乔菀蹙起眉,她深知黎子谦喝惯了高价酒,而且在她印象里,似乎黎子谦喜欢喝红酒,白酒倒是一次也没见他喝过。
乔菀的话被他打断,黎子谦双手接过,礼貌一笑:“谢谢。”
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眉头一扯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干了下去。
春花的母亲眼珠子一直停留在黎子谦身上,右手支起了下巴,干脆用胳膊肘抵着桌子像看西洋镜一样盯着黎子谦,嘴唇边的笑意划过,呆呆地说:“春花,你看看,小菀和你一块长大的,人家怎么就嫁了这么帅这么靠谱一老公,你啥时候也带个女婿回来给我瞅瞅?”
春花只顾着吃,塞了一嘴的菜,含糊不清地说:“急什么?这找老公又不是赶集挑猪肉。真是!”
语落的一瞬,春花又准备去夹菜,却被母亲一筷子拍下:“死丫头,我们这不是替你操心吗?我看这辈子要你嫁出去,难!”
啪——春花把筷子一放:“呸呸呸,我怎么嫁不出去了,我,我我都找好了我。”
要是在家里被父母说说也就算了,这里还有别人在,春花被自个儿母亲弄的下不了台,干脆打肿脸冲胖子和母亲死磕到底。
沉默不语的乔母,酒一下肚,神神叨叨地突来一句:“找好了?吹吧。”
虽是同村人,但在乡下待久了,人也会随着生活环境有些变化。
这顿饭上,她虽然没和黎子谦多说话,但是观察力却是极好的。从他的言行举止里,乔母其实已经认可了他的为人。
如今一表人才的女婿坐在身边,乔母也忍不住调侃别人一番。
在黎子谦的搀扶下,两人矗立在夜色中。
黎子谦低头,大手轻轻抚上了乔菀的脸,开口便是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微弱的星光全浸透在乔菀清澈的眼睛里,黎子谦的心有一刹那裂成了碎片,缓缓从齿间蹦出两个字:“全部。”
乔菀被黎子谦没头没脑的一番话逗笑,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轻轻烙下一个吻。
她不奢求成为他的月亮,照亮他黑夜里的迷惘,只求在他偶尔脆弱的时候能给眼前人一个小小的肩膀。
三年多的光景弹指如书页,翻过旧时光,停留在了新。过尽千帆,但愿岁月静好。
手,一阵温暖。
深究,是他的炽烈眼光!
“叫我下车,就是为了说声谢谢?”至此,她有多渴望在夜色中能听到他从未说出口的那三个字。
终究,依是一场空。
黎子谦只是点了点头,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扣进了胸膛。从唇瓣里滑出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小菀,等出国后,如果你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黎子谦,怎么办?”
“能有什么不一样呢?三年多,所有不一样的你,层层篡改我对你的认知,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我适应能力强着呢!”
黎子谦低笑,抬头望着星光,如星子般的晶莹爬进他的眼眶……
黎明来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早就听闻南城风光美,却不想小桥流水也能美得惊心动魄。
四人下车,黎子谦给老岳家人介绍的司机每人包了个红包,并交代他们在附近的旅社住下。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几人一同踏进了一个名为光样的疗养院。
脚步,越来越沉重。
乔菀的心似乎被拉近的距离打碎,快到房间时,她一把扯住了黎子谦的手臂。
颀长的身影停了下来,狭长的眸子轻轻一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那只冰凉的手。
推门而入的一瞬,三个老人手里都端着一杯清茶,脸上并无难色。
春花见到亲人,安奈不住地冲过去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只一刹那的功夫,坐在窗口摇椅上的乔母目光冷了下来,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
“出去。”
乔菀一惊,心里翻江倒海一阵慌乱。却不想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很快响起:“去门口给我买瓶酒回来,这里的工作人员说我血压有点偏高,不让喝。”
突来的一句话,不仅仅让乔菀蓦地愣住,连身旁的黎子谦也不由得一惊。
他从未见过乔菀的母亲,今天是第一回。
早就知道乔菀的家乡并不富庶,对于乔菀母亲的形象一直有个先入为主的版本。
朴素,苍老,热情。今天一见,一下子颠覆了他心里镌刻好的模版。
坐在窗口的女人,淡定,从容,长着一张和乔菀一样白净的瓜子脸,唯一的不同是那张脸上终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浅淡的皱纹刻在乔母的眼角,她穿了件低调的灰色套装,喝茶的动作优雅又透着女人特有的知性美。
可黎子谦却不知道,这样一个脱俗的妇人却有着非常执拗老旧的感情观。
乔母见女儿不作声,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身旁的黎子谦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微微摇头后站起,一步步走到黎子谦的跟前,目光犀利如鹰:“你!就是我女儿的丈夫?”
黎子谦顿了顿,良久后淡淡答了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