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被蒙在鼓里,黎子谦和沈若天可是心知肚明。等计划真的实施起来,沈若天把资金抽走,那黎氏就真的彻底完了。
他按掉了投影,走到沈若天的跟前,脸色一变,目光转为犀利:“滚出去。”
会议室里一阵哗然。
在别人眼中,沈若天是突然窜红的大慈善家,上次黎氏股票大跌,要不是沈若天拿出数亿金额供操盘手控制股价,局面早就一发不可收拾。
再说黎子谦,他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谨慎而为,近年来带领黎氏的高层创下不少商业奇迹。
他从没有那么失态的时刻,突然如此,倒是让在场的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会议室里的聒噪声细碎。
两个男人的目光交融,如火如荼地较量着。
沈若天突然轻笑,不以为然得继续演戏,拍了拍黎子谦坚实的肩,扬起他狭长的眸,故做大度道:“黎总一来就给我这么特别的开场白,还真有新意。”
黎子谦用力甩开那双肮脏的手,嗓音更加锋利:“这是黎氏,不是什么畜生都可以进来的。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满腔的愤怒积压了太久,当自己的领地被沈若天大摇大摆地踏进来,他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到了极限。
沈若天没料到黎子谦会这么反常,不留情面的话让他的脸色一度苍白起来,心里突然没了底。
正在场面不受控制的时候,黎浩南有力地锤下拐杖,发出两次沉闷的声音。
紧跟着,严厉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够了。”
这一声够了,几乎是从黎浩南的齿缝中撕扯出来的,他话音落地,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黎子谦的牙关咬得更紧了些,他感受到连父亲似乎也在忌惮这个男人。
会议室里的光线照亮了黎子谦愈发幽深的眸,他缓缓背过身。目光除了坚定,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悲伤。
不疾不徐得道:“那几个亿,我会卖掉我自己名下几个小实业偿还出来,至于生态基地的计划,我不同意。”
黎浩南微微的摇头,握住拐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转头对沈若天道歉,并让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先出去。
偌大的空间冷下来,黎浩南无奈的看着他说:“子谦,这是我们欠他的。”
黎子谦心里有几分不甘,如果不是念着那份恩情,他又怎么会容忍沈若天胡作非为到今天。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父亲已经转身继续主持着会议。
黎子谦叹了口气,抑郁的离开了会议室。
秋日的阳光像揉碎的金子铺天盖地散布下来。
美食城开张的日子,整条街都被人挤得水泄不通。乔菀一路带着春花从街头吃到了街尾。
时间越长,乔菀的感觉就越强烈。事实上,从几天前她就开始觉察到似乎总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直到今天,她无意中发现那几个金发碧眼身强体壮的外国人,他们的眼神暴露着某些讯息。
她抵了抵一脸兴奋的春花,紧张道:“春花,你没觉得有人在跟着咱们吗?”
春花回头看了眼,不以为然地笑笑:“有么,么注意。这美食城里这么热闹,身后都是人,瞎想。”
乔菀压低了声,一脸严肃:“后面几个外国人,一直都跟在后面,好几条街了。”
“啊?你确定?难道是你刚才付账的时候钱财外露,他们是来抢劫的吗?”春花瞪大双眼,语落的时候惊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农村人没那么多心眼,可是电视里谋财害命的桥段倒是见过不少。
春花急得直跳脚:“菀啊,那可怎么办?我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他们为什么跟着咱们啊?”嗓音里爬上一层哭腔,她体积虽大,可胆子向来是只有绿豆大小。
乔菀拍拍她后背,挑起秀眉强装冷静,镇定道:“前面转角是女人街,一会我们快点转弯,你看看还跟着吗,要是到了女人街,那几个家伙还在跟,你就打电话报警。”
春花重重地点点头,一颗心却着实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走到转角的时候故意钻进最近的一家女性会所,透着玻璃窗上的纱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那时摔得‘万紫千红’都不曾掉一滴眼泪的乔菀,却在握住奖金的那一刻痛痛快快的哭了。按照规定,她留下个人资料,离开了乐健中心。
结果第二天,有个陌生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这个人便是黎子谦。
乔菀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她缺钱,竟然一开口便直切主题,问她知不知道商场上有种利益交换的手段。
他们在咖啡厅里见了面,在岚城,没人不认识黎子谦,那时候他还没结过婚,是无数女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如此完美的他,却提出了契约婚姻这样让人不解的想法。
若他真想找个女人结婚,只要登高一呼,便有千千万万未婚少女挤破头来抢。
她不知道黎子谦看上了她哪一点。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这么冒险的条件,乔菀当时很疑惑。
可是事后,她弄清楚了黎子谦为什么知道她缺钱。
乐健中心举行康体类型的比赛,投资方其实是黎子谦。
至于后来那些参加比赛的男人为什么会全都停下来,也是因为黎子谦。
是她太专注,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还以为自己是用坚持的态度获得别人的欣赏和退让。
想来,或许当时的他觉得一个缺钱的女人应该能牺牲一切。
已婚记录,对女人来说,绝不是小事。
黎子谦给她开了绝对自由的条件,但是唯一让乔菀觉得为难的那条,是去登记领证。
他没有逼迫她,给了她三天的时间考虑。这三天黎子谦没有打她一通电话,耐性极好的等她的答复。
一直到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乔菀接到那个男人哭诉的电话,才横下心,和黎子谦走进了民政局,拿到30万打入别人的账户。
事后他果真没有食言。
除了结婚那天,和在媒体上做做场面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几乎避不见面。
这种过分陌生的关系,一直延续到陈爱出事的那天。
春花见乔菀发愣,用胳膊肘抵了抵:“想什么呢,都诧神了?”
乔菀蓦地回过神,话锋一转,搪塞道:“我,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有个美食城开张,我明儿不上班,准备带你去兜一圈。”
春花一脸幸福样:“真的?美食城?哎呦呦,听得我口水直流,不行,我得快睡觉,快点睡着天就亮了。”语落,倏得滑进被子,脑袋埋了进去。
乔菀忍不住低笑了声,关掉了床头柜的灯。
黑洞洞的房间里,一阵静谧。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春花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一字一句都拖得很缓慢:“菀啊,和男人睡一块儿到底是个啥滋味啊?真会脸红心跳吗?”
乔菀愣愣,拧起了眉:“怎么说起这来?”
“我吧,活了二十来年,都没谈过男朋友。想问问,嘿嘿。”虽然关着灯,但从春花略带羞涩的语气中,乔菀也能猜到这丫头这会正红着脸。
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她,乔菀答也不是,不答也不妥。
纠结了许久,春花又开了口:“说说呗。你和你家老公睡一块啥感觉?他是不是会摸你,也给咱普及普及。”
乔菀不由得想起和黎子谦的一夜情,咬了咬唇,一阵热气沁红了脸:“这叫我怎么说?等你以后嫁了人,自然就知道了。”
春花笑笑,扭了扭身板:“嘿嘿,还害臊呢!真挺羡慕了的,你说你嫁了这么好的老公,怎么不把你妈从城里接过来享清福,她要是看见你生活条件这么好还瞒着她,怕是要多想了。”
乔菀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想到她妈,酸甜苦辣全涌进心尖子上。她妈操劳了半辈子,从没见过城里的霓虹和繁华。是该让她享享清福才对。
可她现阶段的位置到底在哪?明天的太阳升起,是否会有崭新的局面?
……
阳光透过纱幔大面积的铺散进来,照在两个女孩的身上。
早上的时候,乔菀的手机响了。昨晚她杂念太多,很晚才睡下,铃声并没惊扰到她的梦。
习惯了乡村生活的春花先醒了,揉起眼睛摸索着手机,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