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未瞧出二人的暗涌,提剑便往那墙洞走去。
灰兔见有人过来,惊吓地跑远了,桑梓正好引剑出鞘,从此处的生门刺入,轰开了这道墙壁。
墙内,正是府宅的前院,花草繁茂、屋舍整洁,寻常的根本不似外界所传。
桑梓引着剑在院里转了一圈,见没有机关,才放心走了进去。
与府宅外不同的是,庭院里有了微风流动,桑梓闻到异香,这才注意到院里遍植的海棠树。
粉白的重瓣轻拂着,不知怎的,让她突然想起了李府二姨娘门外那些艳红的海棠来。
这会不会是那个窥伺自己的妖物所在的暗示?
庭院尽头是楚氏会客的前厅,桑梓留意着脚下,刚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四周气流突然大变,满树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了下来,极快地汇成一股,直直向桑梓面门击来。
她仰身躲过,将长剑引了回来,分成数道剑影,将那股妖力狠狠击碎。
花瓣漫天撒下,还没等桑梓动作,又像长了眼般,把人团团围住,化为利刃,铺天盖地向她刺来。
桑梓立刻挥出一道气劲,破出一条路来,御剑飞了出去。
身后的妖力穷追不舍,把她逼到墙头上后,又从正上方向人袭来。
普通的道术看来是对它无用,桑梓又飞入院中,一面避着那妖力,一面在院中特定的方位扔出法诀,几个呼吸间便搭起了一个阵法。
“阵中阵!”娃娃有些担忧,“楚宅的大阵还未解,万一你的阵法触动了某些关窍,该如何是好?”
“想不了这么多了。”桑梓引着那股妖力来到阵中央,挥剑斩下一根树枝,启动了阵法。
她立刻化为一道残影移出阵外,看着那妖力在阵中被数百道剑光击碎,还未凝集时又受四面袭来的真火吞噬,最终慢慢湮灭。
娃娃有些紧张,“这杀阵走错一步都是死,道长你一定小心啊!”
“我丝毫看不透这阵法,”桑梓几度放出灵识寻路无果,将长剑收回手中,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硬闯罢。”
“什么?!”娃娃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道。
云旗亦有些不赞同,小声道:“哥哥,你万莫冲动。”
桑梓朝两人笑了笑,竟是丝毫不惧,“三千阵法我青云观尽数精通,再过繁复的大阵都有它防不住的生门,多数时候闯阵用的是脑子,但偶尔也该用一用胆量。”
“大巧若拙,建阵人心思太过细碎,看似雾里看花让人难以防备,但或许最简单直接的一条路就是它的生门所在。”
桑梓稍稍解释完后,纤手遥遥一指,落在了前厅通向后院的那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上。
“我们就先试试这条。”
说完她便几个纵跃,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此路的第一块青石板上。
娃娃害怕地捂住了眼睛,乱叫道:“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微风拂过,整个宅子安静如初,没有半分异动。
“果然,”桑梓挑了挑眉,轻松道:“猜中了。”
在她背上的孩子意外地盯着她,面上闪过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
桑梓这一觉睡得难得沉,浑浑噩噩到了巳时才醒转。
枕边的小孩已经没了踪影,她看了看窗外刺眼的日光,有些恍惚地起身,慢腾腾走到外间洗漱。
“道长!”人参娃娃哼哧哼哧推开房门,顶着满身的鸡毛跑了进来。
桑梓将湿帕往前一扔,盖住了要往她身上扑的小家伙,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自己擦洗擦洗,一身怪味。”
小娃娃哼了一声,抱着帕子跳进水盆里,委屈巴巴道:“谁让你昨晚把我关在门外,外面那么冷,人家只好在母鸡毛里睡上一晚了。”
桑梓理了理发冠,疑惑道:“怎会?我记得昨晚给你留了门。”
“明明是从里面锁死的呀……”小娃娃气闷,还没来及说完,便听得“吱嘎”一声,有人轻轻推动了木门。
屋里的两人同时噤声,木门后,小云旗抱着个汤碗乖巧地走了进来。
“哥哥,”小孩走到桑梓身侧,眨了眨眼睛道:“你方才在和谁说话呀?”
桑梓低头捏了捏他的小脸,温柔道:“哥哥在自言自语呢。”
“哦。”小孩蹭了蹭她的手,把汤碗举起来递给她,“我想哥哥应该醒了,就去厨房偷了碗面,还热呢。”
“真乖。”桑梓接过碗,把云旗抱到桌案旁,先哄着他吃了两口,自己才慢慢动筷。
娃娃坐在水盆里晃了晃脚丫,对这争宠的人极为不屑,想着自己施了隐身咒也没人听得见,便有恃无恐地大声道:“又是哪里跑来的熊孩子,真是碍事……”
坐在桑梓腿上的小孩似是不经意回过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面上依旧是天真浪漫的神色,眼里却流露出阴暗嗜血的疯狂。
娃娃突然一个激灵,脊背窜上阵阵寒意,动了动嘴巴再说不出半个字。
好可怕,道、道长……救命啊!
桑梓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放下碗筷摸了摸小孩的发旋,轻声道:“云旗,我以后会带着你去很多危险可怕的地方,受伤流血都在所难免,即使这样,还要和我一起走吗?”
她心里自然是想把小孩带在身边养着,但又有些忧心云旗太小,自己带他风餐露宿总是不好,如果他愿意,先将人带回青云观让掌门师兄照顾倒是也算周全。
“要和哥哥一起走!”小孩抱紧了桑梓的腰身,凤眼里满是濡慕,“云旗不怕吃苦,只想和哥哥待在一起,哪也不去。”
也罢,桑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想着小孩如此敏感不安,贸然让掌门师兄接手也不妥当,还是带着吧,自己养大总是放心些。
况且这回云旗还这么小,她多小心注意些,心结应该也不会难解。
人参娃娃看着云旗那对着桑梓炉火纯青的变脸功力,心慌又害怕地抱紧了自己,不明白自家道长从哪捡回来了这尊煞神。
两人用完饭后,桑梓便抱起云旗往农舍的堂屋去了,临走前还给小娃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跟上。
李碧月和小厮早已在堂屋等着,妇人给李碧月沏了茶,谄笑着凑在跟前和她说话,待看见桑梓抱着孩子进门,脸色微微发僵,不自然道:“道长,我家这外甥年纪小不懂事,您这是……”
“小孩不懂事,大人总该懂事。”桑梓冷冷看她,“他还这么小,你们夫妇二人便轮番打骂,把人关在柴房施虐,真是好生歹毒!”
妇人被她说得面上羞恼,撒泼叫道:“那又如何?!你这臭道士管的也太宽了吧,这小子吃老娘的喝老娘的,我打他骂他怎么了?与你什么相干?!”
这话听得旁边人直皱眉,李碧月察觉桑梓的意图,便出声道:“夫人还是想好了说话,不巧,府尹李春正是家父。”
寻常百姓便是再倔,听到官家也得弱上几分,妇人白了脸色,小眼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不敢再出声。
“贫道观此子颇具道根,”桑梓见状顺势道:“青云观正好也该收些新弟子,这孩子贫道便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