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公主想要什么样的人做朋友,做伙伴?”凤瑶不怕,扬头反问道。
慕容熙儿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冷森森地道:“本公主不需要朋友!”
“不,所有人都需要朋友。”凤瑶说道,“朋友和仆人的区别就在于,倘若你受了伤,生了病,或者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仆人担心你,一定是怕自己伺候不利,遭到灾难;而朋友担心你,则是纯粹地担心你,想尽办法叫你好起来,不求任何回报。”
“难道公主这一辈子,便只想要身边围聚着一群,每日战战兢兢地伺候着你,所做的事情,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胆小卑微的仆人?”
此话一出,慕容熙儿的神情更加阴沉起来。
凤瑶就站在殿中,毫不退缩地扬着头,定定地看着她。
“本公主身份尊贵,便是要找朋友,也不是你这等小农妇。”半晌后,慕容熙儿阴沉地开口。
凤瑶便笑了:“如果公主找得到,比我更聪明,更活泼,更会讨你开心的人的话。”
慕容熙儿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一只手扶着案几,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与凤瑶的眼神对视着。思索着凤瑶进宫后,一言一行,大胆泼辣,渐渐的,面上的阴沉消去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错,比你更聪明、更会逗趣儿的人确实没有。”
“朋友”,这词儿听着新鲜。慕容熙儿站起来,笑吟吟地道:“走,朋友,陪本公主逛逛园子。”
凤瑶笑道:“我还没有瞧过皇家的园子呢,不知道都栽了什么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永宁殿,直叫守在不远处的一干宫女和太监,惊得使劲揉眼珠子。
唯有凤瑶知道,她方才有多么惊险。
慕容熙儿这等脾气无常之人,凤瑶捏着一把汗,才将将哄住了。什么万死莫辞,什么忧公主之忧,喜公主之喜,都不过是幌子罢了。与皇室中人做朋友,慕容熙儿敢,凤瑶还不敢呢。
不过,慕容熙儿虽然残暴,却是青少年时期,好奇心较重。凤瑶哄着她,也能应付一时。
尤其,慕容熙儿天资聪明,让凤瑶生了爱才之心。慕容熙儿带着凤瑶,出了永宁宫后,一路往御花园的方向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直是惊呆了宫人们,纷纷奇异地看向凤瑶,这是哪里来的神奇人物?
宫中没有新鲜事。很快,这一幕传到各宫各殿的主子耳中。慕容熙儿的母妃,玉堂宫的徐贵妃也得知了消息。闻知凤瑶便是给女儿做高跟鞋的民间绣娘,却是笑了:“此妇却是个人才,以熙儿的聪慧,必能收服得住。”
御花园,假山水池,奇花异草,端的是气派美丽。凤瑶从前旅游时,见识过江南的园林,那叫一个美不胜收。故而此时,对这座赏心悦目的皇家花园,倒也不是多么惊讶。
当然,为了维护一下慕容熙儿的皇家尊贵,凤瑶还是适当地表现出了一些惊叹:“不愧是皇家的花园,这些花儿在民间都已经凋零了,在这里却仍旧开得正好。”
慕容熙儿心中受用,微微点头笑道:“那是自然。皇宫可是集天下灵气之地,在龙气的滋养下,这些花木自然都长得好。”
凤瑶心里撇嘴,面上却羡慕道:“今日有幸见到,真是不枉活一回。”
“扑哧!”慕容熙儿心里灵透,又如何猜不到凤瑶是哄她呢,只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哄她,恰她心情好,便听着就是。眼珠儿转了转,却道:“若叫你日日住在这里呢?”
凤瑶立时吓了一跳,连忙道:“公主切莫难为我,我这样粗手粗脚的性子,别糟蹋了这好地界。”
仿佛是鞭伤,还新鲜着。
凤瑶眯了眯眼睛,低声问道:“青儿姑娘,不知公主唤我,所为何事?”
青儿道:“凤绣娘到了便知。”声音又细又小,不仔细几乎听不见。
凤瑶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再问。
不多时,来到永宁殿。
慕容熙儿坐在榻上,把玩着一柄长鞭,微微垂着眼睛,一张明艳的面孔,散发着浓浓的阴郁。
脚边,宫女菊儿跪在地上,低头小心翼翼地给慕容熙儿捶着腿。整个殿里,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凤绣娘带到了。”青儿在殿中站定脚步,低头答道。
慕容熙儿这才抬起头来。
凤瑶福身道:“公主万福。”
“嗤,你倒是聪明。”慕容熙儿道,脸上的阴沉倒是散去一些,谁知下一句话却是:“跪下!”
凤瑶想像昨天那样岔过去,谁知慕容熙儿根本不吃这一套:“昨日被你逃过去了,你今日还想躲过?从没有人见本公主的时候,不跪着行礼!”
“是吗?”凤瑶抬起头,直直地望过去。
慕容熙儿没想到凤瑶如此大胆,冷哼一声:“有,不过都死了。”换了个姿势坐着,说道:“不肯跪我的人,都是家中有些官名的,不服我。你却是奇怪,不过是一介平民,是谁给了你胆子,竟敢如此?”
今日你对我如此不客气,改日我叫你喊我皇婶!凤瑶心道,口中说道:“非是我不跪。而是,公主没把我逼到那个份上。”
慕容熙儿愣了一下,扑哧笑出来:“哦?那么,怎么才能把你逼到那个份上?”
“我也不知。”凤瑶偏头说道,眼中带了一丝狡黠。
慕容熙儿哼了一声:“你若不说,本公主治你的罪!”
“或许,公主可以叫人拖我下去,给我一顿板子,也许打着打着,我就软了呢?”凤瑶想了想,说道。
慕容熙儿好整以暇地往后一倚:“这个主意不错。”
凤瑶的神色沉了沉,说道:“我跪过父母,跪过师父,跪过县太爷,甚至跪过仇人。兴许是跪得多了,这几年越来越不爱跪了。”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如果公主能够治好我这个病,凤瑶在这里谢过了。”双手抱拳,拜了下去。
慕容熙儿拨开菊儿,从榻上起身,往凤瑶身前走了过来。从腰后抽出鞭子,绕着凤瑶,边走边打量起来。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慕容熙儿甩着鞭子,“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既大胆又坦白的人。”
往日见过的,要么是愤慨却不敢言,宁死而不肯屈的。要么是小心谨慎,半句话都不敢讲的。要么是阿谀奉承,半点脸皮也不要的。
似凤瑶这般,挺直脊梁说出心里最坦白的话,以退为进,以进为退,倒是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