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脸妇人恨恨地盯了凤瑶两眼,飞快捡起那掉落在血泥里的手指头,飞快跑了。
凤瑶瞧也没瞧,转动目光,朝围观的人群道:“今日之事,实际上是这样的。”
将路上遇见大福,被调戏后反揍回去的事对围观的人讲了一遍,然后又道:“大福的娘子找我来算账,我却是不认的。大福恶心了我,我不找他算账已是大度。大福娘子居然如此污蔑我,坏我名声,削断她一根手指头是轻的!”
半是示威,半是解释,凤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然后对众人说道:“事情便是如此,感谢大家的作证。”说罢,转身往凤栩阁里走去。
三花见状,也转身跟在后头走进去了。
当事人都散了,围观的人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也纷纷散了。只不过,面上的震惊之色,直到走出去很远还没有消去。
陆掌柜想了想,跟在凤瑶的后头,也往凤栩阁里走去了:“凤夫人,那大福娘子,并非善茬。”
“哦?”凤瑶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个不是善茬法?”
陆掌柜便道:“这大福一家,十分奇葩,凤夫人且听我慢慢讲来。”
若是换了从前,陆掌柜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的。然而凤瑶却是个特殊的存在,她不仅有本事,而且有多种多样的本事。最重要的是,她狠得下心。
也许,这就是玉无忧处处优待她的原因。陆掌柜决心卖好,将大福一家的事情讲来。
“大福的父母去世得早,仅留下大福和他的弟弟,二人相依为命。小的时候,大福就开始坑蒙拐骗,甚至小偷小抢,用以养活自己和弟弟。长大后,大福的弟弟也有了本事,开始赚钱养家。而这时候,大福却越来越歪,有了弟弟养家,成日走鸡斗狗,游手好闲。”
歇了一口气,陆掌柜接着说道:“后来,大福娶了一房名声不好的媳妇,也就是方才那妇人。两人都是好吃懒做的货色,便只苦了大福的弟弟,一人做活,却养活全家人。大福两口子丝毫不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以大福养大了他为借口,越来越过分。前阵子,还闹得大福弟弟失去了差事。”
“什么?太过分了!”花芯气得拍桌子道,“怎么有这样无耻的人?”
陆掌柜便道:“确实如此。这二人没脸没皮,已经是整个黄沙镇上都晓得的。今日凤夫人打了大福,又削断了大福娘子的一根手指头,只怕日后少不了胡搅蛮缠。”
“我知道了,多谢陆掌柜告知。”凤瑶点了点头。
陆掌柜低头拱手,歉然说道:“凤夫人不必客气。之前的事,是陆某多有得罪,还请凤夫人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他日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
黄脸妇人的神奇逻辑,不仅让围观的路人全部哗然,就连凤瑶都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大福那种德行,她会如此下作地倒贴给他当小妾?这种猜想,凤瑶也是醉了。
花露更是气炸了肺,却被花蕊按住,目光一转,落到隔壁无忧坊门口,朝这边望过来的陆掌柜身上。眼睛一亮,挣开花蕊的手,朝陆掌柜跑了过去:“陆掌柜,公子可是说过,我们这边不论遇到什么麻烦,你都要给我们出头的!”
如桃花般的娇俏脸庞,水汪汪的乌黑眼睛,虽然身材娇小,然而浑身迸发出无边活力的花露,落在陆掌柜的眼里,直是头疼无比。
之前三花是无忧坊的人的时候,他对三花恭恭敬敬,要什么给什么。后来三花成了凤栩阁的人,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听了小伙计的一席话,便将三花给得罪了去。此番又变成一家人,陆掌柜直是不知如何面对花露。
偏偏花露是个没心没肺的,既然骂也骂过了,惩罚也惩罚过了,早把那桩事丢到一边。此刻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竟然伸手过来抱陆掌柜的手臂:“快些呀,你瞧她说得多难听,简直满嘴胡说八道!”
陆掌柜无法,只得道:“好,容我收拾她。”
方才陆掌柜还在想着,怎么才能重修旧好,可巧这就有了机会。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走进人群里头,拨开黄脸妇人,沉声怒道:“大福从小就是个坏胚子,成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不干好事。从前调戏良家妇女,也被人家男人打上门来,他却不知悔改。作为他的婆娘,你不劝着也罢了,竟然跟着谩骂那被他调戏的妇人,简直是助纣为虐!”
黄脸妇人被揭了老底,不面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叫道:“我家大福早就悔改了,早就不如此了,怎么偏偏今日这样了?定然是这狐媚子勾引我家大福,才使得我家大福昏了头!”说着,又嫉又恨地看了凤瑶一眼。
凤瑶虽然穿得朴素简单,身上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就连头上都只用一根珍珠素簪挽了起来。然而,她长得实在是美。这样柔媚的面孔,这样沉静的气质,是如此奇特。但凡见过的,没有忘掉的。
故而,黄脸妇人便把脏水泼到凤瑶的身上来:“大家伙儿都瞧瞧,这样祸水一般的女人,怎么能留在黄沙镇?赶明儿大家的男人都被这妖妖娆娆的狐媚子勾引了,吃亏的是大家伙儿啊,我是为民除害啊!”
原本还看黄脸妇人笑话的路人们,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心中悚然。是啊,凤瑶生得这样美,叫她们这样的寻常女子,怎么在夫君心中留下美好?一时间,全都动摇了。
“怎么,生得好还有罪了不成?”花芯气不过地道。
“就是有罪!勾引别家男人,欺负别家女人,这就是有罪!”黄脸妇人理直气壮地道。
“照你如此说法,这街边的花花草草,全都有罪,全都该除去了。”凤瑶冷冷地道。
这妇人到底是神经病,还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目前还看不出来。然而这番论调,却是触怒了她。
当下,指着路边的花花草草:“花儿比人美,是不是你家男人见了花儿,也要娶回家中,此生再也看不见你?”
“这怎么一样?”黄脸妇人不服气地道,“花草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能比?”
“那好。”凤瑶便将手指一转,指向围观的几位漂亮姑娘,“你瞧她们美吗?也该撵出黄沙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