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欠了他的。
虽然他自愿为我付出,但我见到他遍体鳞伤,始终过意不去。
展遇估计身体不太行了,没吃几口就搁筷。
我不太饿,也放下碗筷——我要防着展遇对我使暗招。
展延之看不见,一门心思夹菜、扒饭。
展遇清咳两声,“小六,你想要我帮林舒,可以。你答应我就行。我展遇影响力的确不如当年,但我用心对付一个人,绝不会走投无路。”
听完后,展延之面无表情,像是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无数遍。
更让我惊奇的是,展延之给展遇夹了片冬笋,温和地说:“展大哥,你是要吃这个,对吗?”
展遇:“……”
从震惊中走出,我挺直脊梁,正视坐在我对面的展遇。
他也正好在看我,眼神交汇处,仿佛有刀光剑影。
“展遇,我求你的事,仅仅是我求你。你愿意卖展延之的面子考虑我的事,我很感激。但我不想展延之为了我委屈他自己,这样你帮我我也不接受。如果你真的感激展延之让你的晚年有了一些盼头、感到踏实,你应该让展延之做他自己。他乐意被你喊‘小六’,并不代表他甘愿做你的小一、小二……小十八之一。”
展延之没提他为什么是小六,我最后一句有些胡诌的意味。
不过按展遇这架势,排到小十八一点不稀奇。
从头到尾,展延之一直很镇静。他本来就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做特助时就喜怒不形于色。如今提到他反感的话题,直接面瘫。
面红耳赤的,是展遇。
他拍桌让我滚。
我站起,“滚就滚。我林舒再不济,也不要让展延之为我卖!这种事还用威胁,展遇,我瞧不起你!”
“滚。”
展遇坐着,调子变平了,气场却冷了。
我丝毫不惧,偏头看向展延之,“展延之,没有展遇,我死不了。我说真的,你为了我这件事才和他怎么样,我不接受。”
说完,我扭头出门。
我心里当然觉得可惜,明明都走到这一步。
差一点,我就可以帮陆时分担,或许可以早点结束纷扰。
可这次,展遇不是让我受辱,是让展延之。
我不能绑架展延之的意愿,他被陆绍良抓去三天后,我也经不起他再为我付出。
没有路,我还可以找;路窄,我可以拓宽。
走了十几步,我骤然听到一阵巨响。
毋庸置疑,那划破苍穹的声音,是枪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展遇恼羞成怒杀人?
生怕展延之有个三长两短,我立马折回去。
我站在门口微微喘气,看到了展延之用枪抵着展遇的脑门。
我顿时绷紧神经,有不好的预感。
展延之比我快一步,拔腿走出厨房。
我紧随而上。
哪怕曾经展遇呼风唤雨,如今都已经是六十岁左右的人,要是有人存心对付他,那……他就危险了。
展延之直奔卧室,我在门口踌躇两秒,就踏进去了。
展遇端坐在床,地上的全是瓷器的碎片。
不知道是他自己打碎的,还是别有用心的人打碎的。
我也知道展延之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跟在展遇身边,藏得好自然安全无虞,要是被人知道在哪,或大或小的麻烦就会不断。
展遇脸色泛青,展延之走到跟前,“展大哥,你没事吧?花瓶怎么碎了?”
“我摔的。”展遇说,“小六,我心情不好,摔的。”
我:“……”
虚惊一场?
我听着展遇的口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没再往里走,我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有意打量了下展遇。
展延之调子平稳的话回旋在耳畔,我不由开始浮想。
展遇是gay。
在了无生趣时,展遇重新遇到了曾经毫不起眼的“小六”,开始着手操办他的事情。
近一年的时间里,两个人照顾来去,算是相依为命。
如果展遇不看展延之顺眼,不至于同意展延之照顾自己。他想要展延之感谢,方式有很多。
他摔花瓶的行为很诡异,莫非他对……
可我一眼望去,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展延之倒平静:“展大哥,那我继续去做饭。”
展遇大概是气到语塞,居然什么都没说。
而展延之不知道哪里变出扫把和簸箕,随意且利落地扫干净碎片,而后大步走出卧室。
我不耽误,跟上他。他还是很体贴,帮展遇关上了门。
回到厨房后,展延之拿出一棵大白菜,“林舒,你来洗,差不多一盘就够了。”
“行。”我接过挺有分量的白菜,到底没追问展延之更多。
我掰了好几片菜叶,因为包裹在外面,很大,足量。
洗完,我顺势取过刀,放在砧板上切着。
展延之洗鱼,水声哗哗。
我一阵恍惚,突然想,要是身边的人是陆时该多了。
等我老了,小枣和小包子会长大。能陪在我身边、陪我变得更老的,也就陆时。
这样的地方,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是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