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声响了一阵,就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眼前的漆黑发怔。
假山虽然挡风,始终挨不住室外的冷。
我缩缩肩膀,扣好衣服,抱臂去找陆时。
灵堂内,灯火昏黄,看着极暖,其实冷极。
第一眼看到陆时后,我的眼睛里只有他。
一路走来,我已经调整好情绪,可以好好陪在他身边。
“林舒,”他偏头看我,眉头微拧,“你……”
我接他话头,“我怎么了?”
难道是陆衎的血腥味,到我身上了?
不至于啊,我一路走来吹了那么久的风。走到半道,我特意挑了灯火明亮处,前后查看,确认了我的衣服上没有沾上血迹。
心里有点慌乱,但我表面上挺镇静。
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最明显学会的大概就是遇事波澜不惊。
我学会了更好地掩饰。
听来讽刺。
在这些男人的战争间,我没办法做到更多。
眼下陆时在守灵,附近还有陆佳木夫妇和陆成林。陆文景现在是去休息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蹿出来,不适合谈陆衎的事。
三天守灵结束,陆衎的期限,也快到了。
陆时几乎三天三夜没睡,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很糟糕。
胡茬冒出来了,却不显邋遢,只添了几分男人味。或许是他习惯了,他眼角眉梢处,全都看不出疲态。
也可能,他没有我想象的难过。
陆时陪我吃早饭,估计他终于松口气,吃得有点多。
前两天,他都没怎么吃。
我瞧着高兴,不停地给他夹东西,他也全盘接受。
临到独处,我替他准备热水,“陆时,洗个澡,好好休息下吧。”
陆佳木夫妇三天交替着休息过,陆成林也有必须要处理的事情离开过,就陆时一直在。我有心陪他,却要照顾时常喊我的小包子,也架不住会疲倦的身体。
陆时在我眼前脱光,长腿一跨,坐进了浴桶。
眼前晃过一团,我竟有流鼻血的冲动。
我和陆时,总该过了新鲜期了,但我见到他时常有血液逆流的突发情况。
我把趴在浴桶边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擦背。
其实我并不专业,仅仅是想多陪他一会,顺带酝酿下怎么开口陆衎的事情。
“林舒,我今天就要回公司了。”他说,“这个年过得太糟心,我不想公司也这样。”
我愣住,“不休息一会?”
他说:“我没事。”
怎么可能。
知道他决定的事,我基本上改变不了。我想了想,“你等我收拾一下,我和孩子跟你一起。我来开车,你在车上休息。”
他徐徐笑开,嗓音里有久违的轻松,“秦淮开车,你照顾孩子、照顾我。”
他这是答应在车上小憩了。
我一高兴,凑过去亲了亲他被热水蒸得绵软的脸颊。
那天我和他没顾忌,这会还腰酸腿疼。我不是勾引他,只是情之所至。
他大概也累,按住我的脸来了个短暂的法式热吻,没进一步。
脸红心热的,似乎适合谈事情。
可能是那件事憋了很久,我几乎脱口而出,“陆时,陆衎要咱爸的骨灰,咱给吗?”
陆时微眯双眼,眼尾直逼鬓角,“你说什么?”
危险。
刺鼻而强烈的血腥味,第一时间给我这个讯息。
手肘快于我的思维,迅速往后撞。
那人十分灵活,让我扑了个空。
对方力气大,生生将我拽出游廊,连拖带拽把我带到最近的假山处。
要不是血腥味一直萦绕鼻端,我疑心他根本没有受伤。
是别人的血。
短短两三分钟,我已经从浓重的血味儿里辨出了陆衎的气息。
我和richard相处五年多,终究不是付诸东流。
齐北宸与我出车祸那一回,倘若我没有被其他事分心,深入回想。
或许,我可以辨出richard的味道。
可能,在我的质问下,richard会早早摊牌。
其实也难。
他处心积虑,怎么会容许事情走偏?
就算被我识出他回到江城,他照旧可以胡诌一个理由。那时我何其信任他,又怎么会怀疑他的说辞?
好容易从陆衎手中逃脱,我不想再回去。
认出是他后,我唯一能活动的手肘拼命地往后撞。
他扎扎实实挨着,发出声闷哼。
但他不松开我,将我拽得更紧、拖拽到假山深处。
夜深雾重,假山层叠。
假如我不发出声音,此时的老宅应该没人会发现我和陆衎的藏匿之地。
这儿离灵堂有段距离,陆时既然要守灵,不会轻易离开那里半步。
不过这始终是陆家老宅,陆衎掀不起大风浪。
再者,我鼻尖闻到的血腥味,也不假。
我不断给自己吃定心丸。
“林舒,帮我个忙。”
陆衎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勒住我的腰,两脚钳住我的。
居然在我耳边说,让我帮他忙?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有意思?
“做梦!”
由于我的嘴被捂住,我发出的声儿却是“唔唔”。
我一闹,手肘再次重重往后砸。
“砰”,我听到骨头碰撞的声响。
这次下手太狠,连我自己的胳膊都被震得酸麻、疼痛。
我皱眉,暂时休战。
而陆衎这回,哼都不哼一声,依旧语速平稳,“林舒,你费尽心思留在我身边,不就想知道我的软肋、不就想让我欠你人情吗?现在,我给你机会,你怎么就不要呢?”
闻言,我不住地摇晃脑袋:大爷,你话都不给我机会说,还偏偏要不停地问我问题!
陆衎当然是懂的。
“林舒,我知道你想说话。”他说,“我松开你,你不要喊,在我们协议达成前。”
我眨巴眼,表示同意。
我也想看看,陆衎要整什么幺蛾子。
再者,他把姿态摆得这么低,这就是表明了他在老宅还是有所顾忌的。
猛一深想,我觉得我不该小看陆成林。
大抵是因为祝榕榕,我把陆成林想成一个保护不了妻子和小姨子的懦弱男人。
实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