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又看到这个败家子在掏钱包。
奈何我离得远,管不住。再者,我一沾上软软的垫子,不爱动。
俗话说,千金难买我乐意。今夜难得高兴,他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
让我惊讶的是,歌手收钱后,把话筒递给了陆时。
大半张脸被火红的围巾缠住的陆时。
天呐,他不会是要唱歌吧?
难不成就因为我多说了几句蒋元一为我唱过?
震惊过后,我心里涌起了密密匝匝的甜。
陆时不弹吉他,就笔直如松地站着。
光是这样,观众里迷妹的呼声就排山倒海地响起来,甚至盖过了前奏。
我以为红围巾会让他变俗,实则不然。如火的红,似夜的黑,邪乎地缠绕在一起般互相渗透。他露出半张脸,既神秘,又给人空间肖想遮住的半张。拔峭而凛冽的男人,在极致的红与黑里,终于开嗓。
迷妹们自然想听他唱歌,他一开腔就停了呼喊声。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是《海阔天空》。
陆时的版本,丝毫不比原版差。
当然,也有可能我情人耳里出歌神,自动将他的声音美化。
可他都能独自在空寂中唱旦角儿,随着配乐唱一首粤语歌不难吧?
红围巾缠着,他的声音不高,有点儿哑。但这,因他成了特别之处。
歌尽。
整个草坪仍在安静的沉醉里。
陆时说:“这首歌,先给我最爱的人。她正坐在斜坡上听我唱歌,这是我觉得特别幸福的事。”
这话说完,观众们回过味来,开始没完没了地鼓掌。
陆时兴许是无奈了,将话筒递还歌手。
这一献唱,几乎全部妹子们的目光,都投注在陆时身上。
可放下话筒,笔直走向我的陆时,气场忒冷,她们没人敢上前搭话。
而且,他明明白白是跟我表白的,再没眼力见也不至在这个当口纠缠他。
万众瞩目下,陆时走到我跟前,熟稔地扶起我,“走,我们回家。”
大抵怕我被拍到,他有意挡着我的脸。
我颇受感动,几乎是任他摆弄了。
歌手重新开始唱歌,但已经吸引不到多少注意了。
我们走了很远,身后的杂音才彻底消失。
“陆时,你这么做,不会是因为吃蒋元一的醋吧?”
起风了,凛冬的风,冷得刺骨。
他停下脚步,解下围巾,跟我似的,一圈一圈缠上我的脸。
我顿时暖和了很多。
围巾上,还有他的余温。
有他的爱。
“林舒!你等一等我!”
陌生又熟悉的女音。
我蹙起眉,回头望向声源,竟是祝榕榕。
祝榕榕当初要做我保镖,我将她纳为林氏的员工。
我脱手林氏后被陆衎囚禁过几天,没刻意关注过她。后来我先是住在陆家老宅几个月被陆文景“保护”,肚子老大了我才回到陆时给我的家。如今临近年关,我携家带口又回了陆家老宅。
这么长的时间,我都没见过祝榕榕,没料想居然会在老宅附近见到她。
许久不见,她依然年轻帅气。
“怎么了?”
她看了眼陆时,狠了狠心说道,“林舒,那个……出事了。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
慌乱中,我用手撑住桌面。
我弓着腰,缓过那阵劲。
一滴汗,迅疾从我额际滑落。
“啪嗒”,它滴在我泛白的指骨上。
“林舒?”陆文景像是担心我。
我冷笑,艰难地回:“谢谢你疼爱的秋山真纪,我这一辈子,怀孕都比历劫难受。”
陆文景沉默。
眼前的阴影散去,突然袭来的不适也终于散去。
我妥协,“陆文景,我答应你。你放了小枣,快放了小枣。”
陆文景说道:“行。”
吸口气,我补充,“我有个条件,不要让那个替陆绍良顶罪的人受到伤害。案子风头一过,就放他自由吧。”
当初的展延之,我以为死定了。陆时照旧有办法让他金蝉脱壳,这回,陆文景插手,不难吧?
如果那个顶罪的人坐实了罪名,不就是第二个蒋元一吗?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事。”陆文景回得痛快。
我回到陆时年幼时的房间,看到小枣和周沉一齐等我。
亲了亲小枣后,我配合周沉的检查。
好不容易稳定了些,我刚才在陆文景房里动怒,前功尽弃。
所幸,周沉的脸色并不难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小枣当然没有受到虐待,只是被陆绍世逼着去练字。
当晚,陆绍良来见我。
和往日深不可测的精贵样竟然不同,陆绍良和陆淳一样,颓丧了不少。
不再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人皮恶狼。
陆时带小枣走出去,应该是给我空间。
说来绕去,我是为了蒋元一。陆文景质问我的那番话,陆时的脑子里肯定也会浮现类似的。陆时爱我,肯定会找一些理由替我开脱。可我这方面,不能予取予求。
我仔细思量,这一生,也就这一件事了。
从今往后,除了我们的儿女,我再不会把任何人看得比陆时重。
“林舒,你想我怎么样?”陆绍良站在我跟前,衣衫落拓,神情落寞,却不弯下脊梁。
我冷笑,“三叔,你做的恶,恐怕不仅仅是陷害、杀死蒋元一吧?”
他显得不耐,“你想怎么样?”
他越急,我越平静,“三叔,我想,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最希望的,不是得到整个陆家,而是让你的儿子远离陆家的纷争。”
陆淳当日狗急跳墙来找我,真真假假说了一堆。陆时保证他会去处理,但没有告诉我真假。
和刺激绑架我的秋山真纪一样,我说出直戳人心窝却没有证据的话。
陆绍良的表情僵住,我好像听到了面具破碎的声音。
只一瞬,我便肯定我的猜测是对的。
在穷凶极恶的陆家,其实也有不顾一切的父爱。
不过这父爱,染了太多人的血。
旋即,他恢复寻常,“林舒,你错了。我这一生,最厌恶的就是这个没有能力、只会画画的儿子。我宁可,没有这个儿子!”
“那我想要你亲手杀了他呢?”
“我去杀。”大概是笃信我不会让他去做,他回得爽快、凛然。
我说:“陆绍良,我要你去蒋元一的墓前,跟他道歉。蒋元一的老家有双亲,我也要你去跟他们道歉。他们怎么打骂,你都老老实实受着。陆绍良,你爱陆淳。他们难道不爱蒋元一吗?”
蒋元一老家的确有父母。当初蒋元一出事,他不让我告诉他家里人,怕他们受不住。他出事后我忙着奔波,没去看过他们。不久我又出事了……在德国时,陆衎帮我查过。蒋元一案子尘埃落定后,蒋父、蒋母以此为耻。他们不曾去探望过蒋元一,像是没生过这个儿子。
甚至,蒋元一死后,他们也不曾来过江城。
因为他们的冷清,我不曾去探望他们。
虽然我知道,蒋元一心里肯定觉得对不起他们,希望我好好对待他们。但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可能就是几年来,拜托陆衎给他们经济上的帮助。和陆衎决裂后,我又悄悄让江夏林、陆时做着送钱的事。
我让陆绍良去跟他们道歉,是知道他们会对陆绍良如何歇斯底里。
他就该体会到,他当初的恶念,给蒋元一一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痛!
陆绍良并不回答我,而是说,“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