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跟陆臻重逢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陆臻这五年的生活里面,除了林宣,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人参与过,而那些人……
对我来说,就像是迷一样,除非陆臻主动告诉我,否则,我一无所知。
陆臻原本拧钥匙的手顿住,他侧过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拧眉,“你想说什么?”
我瘪了下嘴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反复了几次才小声道:“陆臻,我觉得我们空白的这五年,很陌生,也很遥远。”
陌生到让我看不清楚陆臻,遥远到即便我伸手都不可及。
陆臻微微顿了一下,半晌,他转过脸看向窗外,“你一直都想问我这五年的事情吧?”
像是小偷偷东西被人抓个正着,我窘迫的攥紧了自己手里面提着的保温壶,“我知道我挺没资格问你那五年的事情,但是,起码,起码你的朋友……”
即便陆臻不愿意告诉我这五年,他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仍然想知道,在这个五年间,他遇到了什么人,有没有人能够在他寒冷的时候温暖他的心。
陆臻将车发动,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面色如常的看着路况,好像我的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一般。
车子开了一阵,过了几个红绿灯,陆臻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保温壶,想了想,道。
“你把我送到上清路的尽头就好,我下车几步路就回家了。”我抿了抿唇,将手里面的保温壶抬了抬,“这个要趁热喝,你带到公司去喝吧,我回家再……”
“今晚八点,苏荷酒吧。”陆臻打断了我的话,将车缓缓停在了上清路的尽头。
苏荷酒吧?
我眨了眨眼睛,困惑的看着陆臻,“什么意思?”
陆臻是要我晚上八点去苏荷酒吧?还是说他晚上八点要去苏荷酒吧?
自从怀孕之后陆臻已经不允许我去那种烟雾缭绕的地方,也不喜欢我去那种龙蛇混杂,喧闹无比的环境,如今陆臻却主动在我的面前提起了……
苏荷酒吧!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陆臻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方向盘,“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今晚我的朋友从日本回来了,要给他接风洗尘,这几年玩的好的朋友几乎都会去捧捧场。”
陆臻的朋友?
陆臻松口了?他打算让我去见他的朋友了,而且男的女的都可以见了?
我一脸惊喜的看着陆臻,从来没有想过陆臻会这么快的让我触摸那看不见的五年,我扬了扬唇角,“陆臻大人,小女子一定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绝对不会让你丢人!”
陆臻似乎笑了那么一下,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他们可不好对付,不过,他们都是心地很好的人,但是,苏岚,酒吧,仅此一次。”
我重重的点头,“遵命!”
话落我伸手按住了车门把手,要下车的时候突然被陆臻从后面抱住,“等一下。”
我脊背一僵,下一秒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陆臻?”
“今天应该是三个多月了吧?”陆臻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手指伸到了我的衣服里面,掌心温柔的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打转,“一百多天呢!”
我算了算时间,侧过脸,对着陆臻点头,“嗯,三个多月了,在过一阵儿,宝宝就能出来见到爸爸妈妈了,陆臻,你也很高兴吧?”
“当然!”陆臻点了点头,随后他吻了吻我的脖子,“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最近不碰你,今天晚上我告诉你为什么,怎么样?”
“为什么现在不说?”
我看着陆臻收回去的手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帮我推开的车门,忍不住皱眉。
“现在气氛不对。”陆臻狡黠的笑了下,随后我下车,他将车门关好,“我晚上可能没办法来接你,我会让许慕薇来接你。”
许慕薇?
我的脑海里面浮现了刚刚那个笑容可亲又意味深长的年轻面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都不要听。”陆臻嘱咐。
“知道了。”我敷衍了事的回答。
总觉得许慕薇知道更多跟陆臻有关系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听她说?
“去了酒吧,如果我没赶过去,不管谁敬酒或者跟你套近乎企图套话的话,都不要理。”
“知道了。”
突然觉得陆臻有时候也是蛮啰嗦的,这样处处周到,会让我觉得我根本没有长大一样。
“乖乖等我。”陆臻见我微微蹙眉,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好。”
……
晚上七点的时候,陪着乐乐吃过晚饭,又跟厨房阿姨嘱咐了几句,我才换好衣服出门,而上清华苑的外面早就站好了许慕薇。
只见许慕薇半靠着大红色的跑车车身,她穿着一件大v开叉的裙子,露出了胸前的丰满和那一双人人艳羡的大长腿,白皙的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手指尖夹着一根烟,在一片模糊的烟雾缭绕中透露着性感的美。
总觉得夜晚的许慕薇和白天的许慕薇差别很大,好像是两种极致。
我走过去,刚想说话,就被一阵女士香烟的味道给呛得说不出话来,我连忙咳嗽了两声,然后尴尬的笑了下,“咳,让你久等……咳……了。”
许慕薇摆了摆手,将手里面的香烟丢到了地上,用高跟鞋的鞋尖碾了碾,“抱歉,呛到你了,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寂寞,抽根烟心情会好。”
话落,她将跑车的车门打开,一边让我坐进去一边勾了勾一边的唇角,“你会出现在陆臻身边,还真的很让我意外。”
我扬起脸看向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时感慨。”话落,许慕薇绕过车头,坐在了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一边高声道:“走喽,带你去见识下我们的午夜狂欢!”
我一直以为许慕薇所说的午夜狂欢是我印象里面的那种,几个富家子弟聚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蹦迪,甚至还有些人趁机做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结果……
只是一群看起来打扮时尚的人在喝酒打牌。
我跟许慕薇从包厢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一群人抬头没抬的就喊了句,“许慕薇,你也太慢了吧?一群人就等你和陆臻了!”
许慕薇耸了耸肩膀,“身负重任,没办法早到。”
一群人“切”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打牌,顿了顿,许慕薇把我揽到了一旁,“你随便在这里坐一下吧,陆臻要介绍你,我也不好把你的身份提前供出来,你就先坐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许慕薇开始掏口袋,掏了半天将女士香烟掏出来的时候,她顿住,看了一眼我的方向,有些无奈的扒了扒自己的头发,“你是孕妇来着对吧?嘶,真够麻烦的,我去外面给你要点喝的……”
话是这么说的,我眼睁睁的看着许慕薇将那盒女士香烟连同桌子上的打火机一起收起来放到了口袋里面,然后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我有些难以置信,面前这个好像时时刻刻都要抽烟的女人,居然是我白天见过的那个看起来端庄美丽的女人,我有些困惑,这些年来,陆臻就是这样生活的么?
白天和晚上扮演着两种角色?
有人突然碰了碰我的膝盖,“你是慕薇姐带过来的?”
我回过神,看向坐在一旁的少年,他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八九岁,还是很青涩的模样。
我微微拧眉,这个年纪原本应该在学校里面安心念书的,怎么会……
在大晚上的来酒吧鬼混?
“你还是学生吧?”我忍不住问出了声,看着他原本青涩干净的脸上画的乱七八糟的样子,忍不住批评道:“你这个样子,爸妈知道了不会伤心吗?”
少年吐了一口唾沫,“切,他们要关心我的话,就不会离婚的时候,却谁都不要我,只会每个月往我的卡上打一串零,却在迎面撞上的时候,装作不认识我了。”
我的心一缩,看着少年俊秀的脸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嚅嗫着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也不该自暴自弃,你是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少年似乎被我的话给逗笑了,他晃了晃脑袋,“我这样就算自暴自弃了?起码我白天还像是正常人,不像阿臻哥哥,之前我都没见他正常过,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管怎么样,今晚就能见到他了呢,听说他好像要带一个人来。”
略显惆怅的声音,让我的心猛地一紧。
虽然陆臻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去相信,去听酒吧包厢里面这些人所说的话,但是,在这一刻,我却异常的想知道,我所空白的那五年,陆臻……
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你没有见过那时候的陆臻,所以你没资格跟我谈论他。
——你知道那五年里面的陆臻是什么样子的么?苏岚,你有什么资格获得陆臻的爱?
——苏岚,你知道五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吗?固执,拧巴,自暴自弃,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找酒喝,闭上眼睛之前依旧是如此,好像生活里面少了酒就少了一切。
……
林宣歇斯底里的质问和陆臻那晚惆怅又无奈的声音交织在我的耳边。
我猛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一角,垂下眸子,轻声问道:“你的阿臻哥哥怎么自暴自弃了?他……是不是做了些什么?”
少年挑了挑眉梢,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慕薇姐没跟你说吗?阿臻哥哥就是她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啊,说到阿臻哥哥,我真的很佩服他,听说他以前是高材生,而且家境殷实,手段又厉害,可惜好像是被一个坏女人给骗了,比我还惨……”
少年苦苦一笑,随后嘲讽的说道:“我也就是被父母抛弃,他呢?前脚刚为了那个女人跟自己的家人闹翻了,后脚那个女人就因为一张支票甩了他,你说像是那样的女人真的是贱到一定程度了!极品之中的极品!”
陆臻跟家里人闹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臻他在五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要跟我永远在一起了么?
那一阵,我每天惴惴不安做伪证的事情,而陆臻更是对我不理不睬,有时候还会脾气暴躁的甩手就走,我一直以为是家里的压力让他不再喜欢我,原来……
他那个时候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是我,是我……太傻了!
“那一阵的阿臻哥哥,嗑药,喝酒,好像什么都做,但是他是很有原则的,我从来没有见他放纵过性,即便有女人贴上去,也会坚决的推开,我一直以为阿臻哥哥是被女人伤到了的缘故,实际上好像不是,那时候阿臻哥哥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孩子……”
少年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惋惜和难过。
少年口中说的女孩子应该是林宣,而林宣也是在那时候遇见了渣男!
这五年前前后后的故事突然被串联了起来,让我的眼前一阵恍惚。
“不过,我觉得阿臻哥哥还是喜欢那个坏女人,哎,看你之前那么一本正经的跟我说教,关心我,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哦!”少年四下的看了看,然后凑到了我的耳边,低声道:“我亲眼见到过阿臻哥哥哭哦!”
陆臻哭了?
我震惊的看向少年,眼圈开始慢慢泛红,陆臻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
哭?
“那天大家都喝了很多,我去上厕所,就看到阿臻哥哥在洗手间里面抱着马桶一边吐一边擦眼睛,我以为是他难受,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阿臻哥哥的眼睛通红,是哭过的样子。”
少年摇了摇头,“也就是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阿臻哥哥,一直到今天。”
听完少年的话,我的眼前一阵模糊,有温热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砸的我手背生疼。
我试图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抹掉自己的眼泪,可是手越是着急的去抹眼泪,眼泪掉的越是汹涌彭拜,在我不知道的那五年间,陆臻……
过的要比我痛苦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