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弯了下嘴角把我的羊腿往张奋强面前一递,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说:“不用不用,我吃了你就没了。”
我往他面前的盘子里一放:“谁说我没的。”
便一转头把斯钦布赫盘子里的羊腿一拿,本来我还打算注意下自己的淑女形象,后来想想淑女?不存在的,我没听过淑女二字,然后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啃。
这时,一桌人都愣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特别是那些当地牧民,全部齐刷刷的丢下手中的羊肉,就连哈丹巴特尔都脸色大变谨慎的看着斯钦布赫。
我心说至于吗?一只羊腿怎么搞得大家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见乌仁哈沁有些激动的站起来对我说:“在我们这里,没有人敢拿斯钦布赫的东西,请你还给他。”
我侧眉看了眼斯钦布赫,他短短的头发竖在头上,大手从旁边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低着头缓缓点燃,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众人,更没有说话。
我淡定的对着乌仁哈沁点点头:“这样啊…”
然后拿起羊腿,从上面掰了一小块羊腿肉放进斯钦布赫的盘子对众人说:“还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斯钦布赫,就连我旁边的吴魏国也感觉到气氛不对,默默放下了羊腿。
我觉得这也不能怪我嘛,要怪只能怪你们这的羊为什么只长了四只腿?
斯钦布赫抽了口烟,他抽烟的姿势这么多年没变过,习惯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的末端,手指微微弯着,莫名有种霸气。
待他吐出烟丝缓缓抬头时,扫了眼众人淡淡道:“都吃饭啊,看我干吗?”
这时所有人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继续拿起面前的吃食,只是不少人还在小心翼翼的观察斯钦布赫的表情。
我心说他到底在这怎么烧杀抢掠了?怎么搞得这些人见到他都跟见到阎王爷一样?
经吉达介绍才知道这位大胡子叫哈丹巴特尔,是这片牧区的负责人。
听说我们昨晚抵达,到这考察要建酒店,特地一大早来找我们,很激动的和我们一一握手,并邀请我们去牧区的招待所吃饭。
我们一听有饭吃,个个饿得跟野狼一样双眼放光,喊上勘测队的人,我们一行跟着哈丹巴特尔往招待所走,路上遇见牧民都非常恭敬的和哈丹巴特尔打招呼,他似乎在这威望很高的样子。
哈丹巴特尔说早上听吉达的父亲讲我们有个同事受伤了,已经联系了牧区的那名医生,他今天中午就会往回赶,让我们不要着急,斯钦布赫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既然他已经收留了我们的同事,应该能保住他的性命。
我默不作声的想着,有本事,是啊,更有本事的你没见过呢!
快到招待所的时候我看见那辆黑色悍马停在门口,哈丹巴特尔说也请了斯钦布赫来一起吃饭,大家认识认识,斯钦布赫懂得多,对我们的考察会很有帮助的。
我一愣,我是打算今天一早就去找他,但没想到我还没去,他倒也来了,我忽然紧张得不知所措起来,这些年我经历过维斯的千人大会,也出席过太多盛大的场合,早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慌乱失措,然而此时此刻我却紧张得跟个小女生一样,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另一边已经搭起了炉灶,一副杀羊切肉的架势,看得我们几人突然一阵兴喜,好家伙,有肉吃!
我稳了下心神跟着他们进了招待所,这个招待所当然不能跟一般地方的招待所相提并论,也就是个还能看的小饭店样子。
我们进去后被直接领进了包间,我特地落到最后一个。
这几年,黎梓落的墓地我一步也没去过,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冥冥之中我就是相信他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与我的心感应着,甚至跨越山河湖海,大川长空,我就是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心跳与呼吸,我知道这种感觉说起来很科幻,但就是有这种信念支撑着我度过了他离开后的头半年!
自从我在黎梓落抽屉里发现那本书后,我更加坚定了我的猜测,我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样子,也曾幻想某个清晨,当我打开门的刹那,他就站在布尔湾门前,或者香樟树下噙着笑意看着我,对我说:“小凄,我回来了。”
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会在这种地方见面!连我自己都觉得太神奇,神奇的就像上天手中握着一根线,终究是要将我们拉扯到一起。
我以为我在走进包间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可能会忍不住流泪,或者激动的发抖,甚至语无伦次脸色通红。
但是,我没有!
我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隔着长条桌平静的望着他,就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么遥远…无数的回忆,无数的情绪,都排山倒海交织在胸腔之间,让我心潮腾涌!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夹着烟,黑色皮衣微微敞着,白色t恤包裹住结实的胸肌,皮肤变黑不少,脸上布上一层短短的胡渣,有些牧区人的狂野,和原来变化很大,乍一看完全不像黎梓落,只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纵使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依然让我一眼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