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坐着的乐正子死死咬着牙,心中堵着一口气,眼中神光闪烁,面色涨红,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公孙的情况怎么样了?”半晌,阴暗的剑峰大殿之中,苍云子终于开口问道。
“他的伤势颇为严重,虽然性命无忧,但……”无为子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苍云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不能挽回了么?”
无为子没有说话,只是摇头不止。
乐正子再忍不住,走到苍云子的面前,一躬到底,哽咽道:“请师兄责罚!”
苍云子颤抖着身子,慢慢探出手,抓住椅背,缓缓坐了下来,一名贯通境的强者,正值壮年,此刻却好似那风烛残年的耄耋老者:“你何罪之有。”
“若不是我粗心大意,九宫城那人决计偷袭不了,两人围攻,我即便不敌,也不会有生死危机,公孙师侄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乐正子的这条命换公孙师侄成了个废人,这……”
说到这里,他嘴角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迹,鼻孔好似牛一般喘着粗气,他半晌才从胸腔把接下来的话挤了出来:“这不值当啊!”
苍云子伸出手,扶住他的肩头,惨笑道:“师弟说的哪里的话,哪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你还活着,就是好事。”
“公孙这小子不听我的话,擅自出了宗门,落得如此地步,是他咎由自取,关师弟什么事。”
“他擅自行动,对得起我,对得起白云宗的列祖列宗么!简直!简直!简直!不当人子!”
他嘴唇颤抖着,嘴里骂着,眼中却止不住落下泪来。
乐正子挺直了腰杆,眼中含着泪花,看着苍云子直摇头,只是摇头,心中有思绪万千,偏偏说不出口。
苍云子摸着自己背着的古木松纹剑,想着往日公孙随自己练剑的日子,勉强硬起的心肠瞬间便又软了下来,责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枯索地坐了半晌,又掉头问无为子:“他现在在干嘛呢?”
无为子放在桌上的手指僵了一僵,这才回道:“我把他放到了驻马小筑。”
苍云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他接着问道:“他自己要求的?”
无为子点了点头。
苍云子怔了半晌,终究长叹了口气,吩咐道:“从今天起,驻马小筑所有典籍,对公孙开放,只要他想看,我让他看个够。”
话语在冰冷的大殿回荡,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
白云宗发生的事情,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更别说远在白云宗百里之外的千面狐。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天海城城门,一路上紧绷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时候的她,幻化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那副惊鸿一瞥的绝世容颜,怕又见不到这太阳了。
她把身下的火焰马送回赁马的地方,只身向着天海城内走去,脑子里想着的,却依旧还是自己在汤巫山看见的那一幕。
一人一剑,如蛟龙出海,腾龙掠渊,如雷霆,如大风,如破晓的第一缕光,如跃过天边的初升红日。
她在自己长达十年的刺客生涯之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敢以三十三窍的修为堂堂正正挡在那贯通境的剑道天才面前,浩浩荡荡,光明正大地出剑,敢说贯通境强者不配谈剑道的人。
那一战,入目所及,皆是剑气,奔腾千万里,遮蔽住了那一片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