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初秋,万物萧条,但天海城左家门前的那两株金刚树依旧枝叶繁茂,更衬得最边上那断木木茬枯瘦凄凉。
说来也怪,从得知了左绝死了的消息之后,左家的下人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雷霆之怒的准备了,谁能知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除了这株金刚树无缘无故折断,竟没有其他任何事情的发生。
就连原本预想之中的各房混乱趁此时机争权夺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让左家下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却又更加小心谨慎了一些。
如今的左家,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正是这份宁静不起波澜,反而更加让人心慌,更加预示着之后那场暴风雨会来得有多么的猛烈。
没听说诸房相好的几名奴仆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了好几个了么,至于到底是哪位老爷下的手,这便不知道了。
但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他们的命,比蝼蚁还贱,谁会在意他们呢。
于是平日里爱嚼舌头的仆人们难得地沉默了起来,三缄其口,连带着左家家主住处多了一些古怪东西都没什么太多人知道。
左家家主居处。
晨曦太阳刚好,不算太热,恰好驱走了夜间的寒气。
面容阴鸷的鹰钩鼻中年人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想来在没有见到那个杀了自己儿子的年轻人之前,这样的情况还会继续下来。
家主宅院的门口置了一张藤椅,一般这种藤椅是给颐养天年的人享用的,正午躺在上面晒晒太阳,摇晃间昏昏欲睡,别有一番趣味。
所以当初左绝喜爱这张椅子的时候,身为父亲的他果断拒绝了他的要求,并且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只是为一名父亲的敏锐直觉,他知道,那个开檀中穴震惊了天海城的小子其实并没有对这张藤椅放下念想。
所以他瞒着儿子悄悄留了下来,原本想着等到他这次进了白云宗,当做礼物送给他的。
谁知道,此一别……
永生不见。
仅仅是小别三月,保养甚好的中年人脸上,皱纹已经密密麻麻,如同橘皮一般。
泪水顺着皱纹挤出的沟壑缓缓流淌着,无声无息。
骨骼粗大的枯瘦手掌轻轻拭去那些泪水。
还好……这张藤椅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现在可以用作他这个失败的父亲小憩之所。
就当是儿子提前为他准备的吧。
在小院中坐了一夜,满身晨露的中年人就像是一头苍老的狮子,缓缓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还有些冷意的晨曦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枚小小的手掌,轻轻摩挲。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中年人许久不见笑容的嘴角上面,肌肉轻轻抽搐两下,慢慢勾了起来。
小绝,你放心吧,你的仇,爹不会忘的。
乌鸦酒馆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那个叫陈楠的小子,很快便会下去与你作伴。
我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乌鸦酒馆,从来没有失过手呢。
不过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地就死去的,不让他尝遍世间的酷刑,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等着吧……等到亲自见到他的那天,父亲带着他,一起下去陪你。
阳光慢慢透过云层洒落在地面上,阴影与光明的分界线不断向后推着,于是家主院落之中,藏在阴影处的那些东西也就慢慢显露了出来。
刑具……血迹斑斑沾着碎肉的刑具。
细细数来,或大或小,或千百种。
庭院落在光明之中,满是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