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将阿牛的骨灰盛放在一个上好的瓷罐中，掌心微拢，便收了起来。

“只这种程度，便受不了了吗？”勾陈将手轻轻罩住清玥的眼睛，只感觉手心一片温热，他知道，那是她的泪水。

有些时候，总是盼着她长大却有害怕她长大。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管是仙界还是人间。

就像上次在天上，若不是妖王，而是别的敌人······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勾陈不再犹豫，一手高举在空中轻摆，那罩住月亮和星星的浓厚乌云便四散开来。

没有乌云遮挡的夜空格外明亮，原本青葱的草地上此刻全是暗红一片。

空中的血腥味浓郁的让清玥只觉得心脏酸痛酸痛的，胃里也极为难受，然而不止这些，远处的厮杀还在继续，惨叫和兵戈之声恒响彻天地，奏成了一篇金戈铁马的壮烈的乐章。

勾陈带着清玥继续往前走，越走前面地上的尸体越多，有敌人的也有自己阵营的，清玥感觉心里的那股胀痛已经没有了，那，只是麻木了而已，她知道。

这里面有很多她认识的人，他们曾在山谷里因为赢了胜仗而一起欢庆过，有火头军里面的赵老伯，他说他快要当爷爷了，有值过夜的年轻小伙，他们曾在一起讨论过自己将来要娶的媳妇会是什么样子的，甚至还憧憬过自己将来的孩子，还有许多人，被血模糊了面容，断肢残骸，一地，初春地上发出的新芽被鲜血滋润着。

“这，便是战争！”勾陈见此也不再逼她看些什么，玉白的手再次轻抚过清玥麻木了的双眼，清玥便软倒在勾陈的怀里。

勾陈为清玥搭好斗篷，便抱着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厮杀声渐渐小了，东方也泛出鱼肚白，而后天光乍亮。

这一战，己方损失三万将士，敌方损失十八万大军，在战场上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战绩，而这场战争只持续了一夜。

看来婴羽的确是个不错的将军，更会是个不错的帝王。

他的路，剩下的要靠他自己谋划了，在朝堂上才是一场真正难打的硬仗，朝代的更替者，史家和百姓的看法自古便是褒贬不一。

勾陈带着清玥一路回到上陈宫，自那之后，清玥便一直泱泱的提不起精神，这是她的心结，得她自己来解开。

不过，眼下尚有一事，是要急需解决的。

“你答应过阿牛什么，你还记得吗？”勾陈看她一眼，眼角一垂便不再说话。

清玥也渐渐回过神来，是啊，阿牛，她还要带阿牛的骨灰回去给翠翠。

“师傅，你带我去吧。”从人间回到天上不过几个时辰而已，清玥的声音便已经沙哑的几乎要说不出话，这一开口，喉咙涩涩的疼。

勾陈的心头似有什么重重放下，他活了太久，久到都不记得有多少万年了，这种感觉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体会到。

“你就准备这个样子去？”虽然可以用去尘术，但是他觉得此刻的清玥还是去温泉池子里面泡一泡的好。

闻言，清玥微微一愣，垂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原来洁白的男装早已脏污不堪，裙角一片殷红，手上甚至脸上都有片片血迹，那是阿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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