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商看着几近崩溃的林卿卿,缓缓地说:“对不起,卿卿。我要还给自己一个公道,还要给于莉一个交代。”
林卿卿抬起头看着他。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中间已经多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深深看着倪商的五官,站在了原地。
回酒店的路上,倪商坐在车里,脸上难掩疲惫,他看眼楼廷跟季殊,说:“我打算明天回安城。”
季殊说:“我们也是明天回去。”
倪商疑惑地说:“你们不是还要在这边创立分公司吗?”
季殊看眼楼廷,对倪商说道:“楼廷说分公司交给肖燃跟钟璃了,爷爷已经在催我们回去。”
“回去也好。”片刻后,倪商才这样说。
第二天,楼廷,季殊和倪商三人出了酒店,肖燃和楼廷把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的时候,季殊拉了拉倪商,朝酒店前方一个徘徊的人影努努嘴:“你看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倪商顺着季殊的目光看去,只见赵红正站在路边朝他们张望,黝黑的脸颊有两团红晕,见他看过去,脸更红。
倪商迟疑了一下,朝她走过去,温和地问道:“你是在等人吗?”
赵红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举起手,两只手上提了许多袋子,望着地面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苏城特产,想送给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
倪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说:“这无功不受禄,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
“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钱。”赵红忙说,怕他不收,把袋子全塞到他手里:“我做都做了,你们不收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倪商空着的双手上立即挂满了袋子,他低头笑了笑,说:“那好,我收下了,谢谢你。”
赵红说不用谢,视线注意到在等他的几人,问道:“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倪商点点头:“对,我们回安城。”
赵红“哦”了一声,片刻,又问:“那什么时候再来苏城?”
倪商转头望向苏城的街道。
这儿是他无法割舍的家乡,曾有他永远无法放下的人,却也是他的伤心地。
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说道:“也许就不回来了。”
这次赵红没有回应。
倪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走了。”
赵红点点头,等倪商坐上了车,她忽然又追了上去,车窗降下的时候,她鼓足勇气问道:“倪先生,我可以留一个你的电话吗?”
倪商愣了一下,然后才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赵红拿着纸笔记下,往边上让了让,朝他挥挥手:“一路顺风!”
轿车向离开苏城的方向驶去。肖燃透过后视镜,看见站在酒店门前的人还在挥手,不禁笑道:“倪叔可真有魅力!看得我都羡慕了!”
倪商顿时老脸一红,慌张地朝季殊看一眼,见她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更不好意思了:“肖助理可别拿我取笑,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肖燃故作神秘地说道:“倪叔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还没说完,自己憋不住先笑了出来。
不过他还没笑上两秒钟,后视镜里已经映出楼廷冷的可以杀人的眼神,他忙缩了缩脖,不敢再往下说去。
据说,某人还吃过自己岳父大人的飞醋!
倪商跟季殊都好奇肖燃要说的是什么,肖燃却打死也不肯开口。
回安城的路上,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快速度过。
当从车上下来,脚踩在桂香园小区门口的土地上时,季殊举起双手大喊了一声:“终于回家了!”
“傻丫头,想家也不知道早点回来!”乔艳上去把人抱住,嗔道。
她跟季军早就等在了小区门口只等他们回来。
无论是季殊还是乔艳夫妇,他们都不曾认为苏城才是季殊的家乡,在他们的心底深处,全都认为季殊是属于安城的。
这个城市,这个地方,才是她的家!
几人到楼上的时候,乔艳让大家先别进去,她自己先去房里拿出一个火盆,放在门前,对倪商说道:“虽然这不是你的家,但你是小殊的亲生父亲,也属于我们家庭的一员。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你就入乡随俗一下吧,去去晦气。”
大伯母在一边看了倪商一眼,嘟囔道:“我早就说了嘛,你这样的面相,看着就不像坏人!”
两份口供,都承认所犯罪行是受古烨指使,这次被抓的还留了跟古烨的电话录音。
古烨沉默了半天之后,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脱身,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林卿卿和古韵诗还在等古烨回来,然而等了一天多,不仅没有等回古烨,却把警察给等来了,以及古烨被捕入狱的消息。
古家的顶梁柱塌了。
古韵诗失魂落魄地望着林卿卿:“妈,他们是不是搞错了?爸怎么会杀人呢?”
林卿卿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古烨竟会是杀于莉的主谋。
“妈,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找律师给爸辩护吧,找最好的律师来,一定可以还爸一个清白!”
林卿卿苦笑。
最好的律师?警察说负责起诉的律师是墨渊。他们能找到比墨渊还要好的律师吗?就算真的能找到,她们有这么长的时间吗?
二十多年了,她再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古韵诗却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虽然她现在想到那个人后背就会阵阵发疼,她亲眼看见她关她的房间,房门被砸出一个窟窿,现在还放在那里没得及修。但她现在没有办法了,她说:“妈,你去找季殊吧。楼廷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律师为爸辩护。”
林卿卿闻言立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爸被关起来吗?”
“她不会帮你爸爸!”
“你都没有试!”古韵诗大喊:“不管怎么样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不会不听你的话。”
林卿卿仍是摇头,就是这样季殊才不会帮她们。倪商能有本事请动安城第一大金牌律师吗?是楼廷跟季殊在帮他,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要还倪商一个清白。季殊认倪商,却不认她,怎么可能还会帮古烨!
古韵诗看见林卿卿只是摇头,心生绝望,连她妈都不肯救父亲吗?她拉着林卿卿的衣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卿卿一震:“小诗这是干什么?”
“妈,我求你救救爸!”古韵诗乞求地道。季殊一定不会理她,但她肯定会见林卿卿,现在能救他爸的只有楼廷。
苏城其他富商都靠不住,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关键时刻,古韵诗竟然看清楚了商人的本质。
林卿卿痛苦地看着跪在地上朝她磕头的古韵诗,她的心被撕成了一瓣一瓣的,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为什么要再次经历爱人被捕的痛苦跟绝望!
“……小诗,你起来吧。”半晌,她终于有气无力地说:“我去找季殊。”
古韵诗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带她去找季殊。她们出门没多久,古韵诗接到杜谦打来的电话,得知她们要去找季殊,杜谦说陪她们一块去。
在季殊入住的酒店,他们刚到酒店大堂,没等上去,先看见坐在大堂里的钟璃。
钟璃看见他们,从沙发上起身朝他们走来。
白色西装西裤的钟璃,妆容干净清透,身姿挺拔,走过来的时候带着公事般的冷艳和疏离。
杜谦一愣,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钟璃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古韵诗觉得这样的钟璃怎么看怎么碍眼,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璃淡淡瞥她一眼:“我怎么在这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古韵诗不客气地道。
钟璃一笑:“按理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你们要是想来找季总的话,那就关我的事。”
古韵诗拧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我说的是,你们不能去找季总!”
“你凭什么拦着我!”古韵诗怒道,看着钟璃一副清高冷艳的样子,胸口闷的难受,她把一旁的杜谦推上前:“杜谦,你跟她说,到底让不让我们上去!”
杜谦尴尬地被古韵诗推到了前面,更让他难堪的是,面对他的钟璃一脸淡漠的神色,自己在她面前恐怕连个陌生人都不如。他想到几个月前,钟璃还是自己的未婚妻,现在,他们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自己!
杜谦知道自己没有颜面面对钟璃,他如果知道钟璃在这里,他就不会来了。此刻,他选择了沉默。
杜谦的沉默让古韵诗感到莫大的失望,加上古烨还在牢里,又气又担忧的她,竟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一旁的杜谦赶紧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