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帐暖

皇后凤体羸弱,常年抱病在床,除了祭祀大典,等闲不出来热闹;太后娘娘性情寡淡,闭门专心礼佛多年,早不理宫中俗务。楚云萝位列四妃之一,此时御花园中已没有比她品级更高的妃嫔,所以也无须去谁跟前立规矩。若是平时,她兴许随便找个理由,也就推脱不去了。

但今天不行。今天是她的生日,皇帝特意在御花园里亲自为她摆宴庆生,这面子比天还大。作为寿筵的主人,她已经溜回宫歇息了大半个时辰,再不回去应酬应酬,就有目中无人之嫌了。

听见楚云萝的问话,细柳笑道:“娘娘走后,贤妃娘娘和胡昭仪也回宫歇着去了,其他的娘娘主位们还在园子里猜拳行令乐呵着呢。”

细柳是栖秀宫四名一等大宫女之中的一个,是楚妃未出阁时的贴身侍女。从娘家带进宫里的,情分自然与众不同。此时,她语声带笑,近前一步向楚云萝耳语道:

“隆庆班的戏子们已经在园子里候了多时了。娘娘不在,最后的压轴戏也没法子开场……”

哦,倒忘了这回事了……那些娘娘主位们想必对她已有微词了吧?

楚云萝叹了口气,手扶着跳痛不已的太阳穴,慢慢下了地。

见她起了身,细柳和唤作墨荷,绿菊,浅雪的另外三名一等大宫女立即手脚麻利地上前服侍她更衣;另有四名伺候梳洗的小宫女手里捧着铜盆巾帕等物由寝宫外的回廊上鱼贯而入,躬身侍立于床前。

一时整个栖秀宫中只闻轻微的衣裙悉索之声,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肃然有序。

忆起午后红绡帐内的蚀骨温存,楚云萝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象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浑身都软绵绵轻飘飘的没个着力处。她下意识地从妆台上捞起一面菱花小铜镜,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照了照。

“娘娘自怀了龙裔后,皮肤比先前越发细腻光泽了,嫩得一把能掐出水来,比先前做姑娘时还要美上十分呢”。细柳抿唇而笑,抬眼朝窗外瞅了瞅,又似极随意般轻声补了一句:

“就只是脸上苍白了些,看上去略有点没精神……”

她顿了一顿,便回身从妆台上把那只朱漆描金的精致妆匣打开,从内取出一盒罗刹国进贡来的上等胭脂,用小棉棒沾上些许,在楚云萝两颊和嘴唇上点了点,用粉扑子仔细匀开,继而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轻声道:

“娘娘真是天生丽质,略上一点妆,立刻就艳压群芳了!”

细柳的目光里是满满的衷心的赞美,可楚云萝知道她的话里还暗含着一层隐晦的提醒——后宫佳丽三千,人人都在伺机而动。象自己这样有孕在身的免不了会容颜黯淡,露出憔悴倦容,正是被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半点也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