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生这才万般不舍的走到门外,耳朵却是无比专注着屋里的动静。
屋子里只剩下叶倾颜和药谷子两人。
药谷子平静的看着叶倾颜,道:“想必,你已经早有了退路。说吧,告诉我怎么做。”
叶倾颜再无力睁开眼睛,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四个字却清晰无比,“剖腹取子。”
药谷子眼睛陡然睁大,咬牙切齿地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剖腹取子,亏你想的出来。”
叶倾颜却并无半分玩笑之色,轻微地道:“按你之前说的,我活下来的希望也不过一成,就算是孩子也只有三成活命的机会,但若是剖腹的话,至少能保我孩儿无恙。”
“那你呢?”药老还从未做过剖腹取子这种事,对这个方法更是想都不敢想。
寻常人肚子被划拉一刀都会毙命,更何况叶倾颜要剖腹取子,这根本就是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叶倾颜扯起嘴角笑笑,“若我幸运的话,也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药老没说话。
叶倾颜神态平和,如同看破世俗的老僧,“拉开我旁边的箱子。”
药老闻言,立即拉开了身前的小箱子,看着里面明晃晃的刀子,眉心一跳。“没想到,你早就有这般打算了。”
叶倾颜不用看也能猜出他此时的神色。“旁边放着的是麻沸散,我早就配好了量,不会疼。”
“……”
药老眼睛紧紧地盯着刀子,一遍遍的消毒。
他这一辈子也见过不少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叶倾颜这样的,天道果然没有测错,她就是一个异数。
“你等会替我缝合肚子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点,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遗体跟破布娃娃一样。”叶倾颜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排晚膳该用些什么菜。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老头子我从小便没握过针线。”
药谷子拿出刀子,强行打趣了她一句。
叶倾颜撇了撇嘴,“看来我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那你就活下来,留着命报复我这个老头子。”
药谷子将麻沸散倒入碗中,配合着温水让叶倾颜服了下去。
叶倾颜皱着眉头喝下药,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最后留下一句,“你动作要快些,我怕疼。”
确定叶倾颜彻底麻醉之后,药谷子平复着心情,拿起刀子如同机器人一般,划开了叶倾颜的肚子……
血,全是血,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的世界……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几声清亮的婴儿啼哭,一身血气的药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药老。”云浮生失魂落魄的冲到药谷子身边,“颜儿,颜儿没事吧?”
药谷子眸若深潭,望不见底。好一会才开口道:“这丫头的两个孩子是健壮的,你去看看罢。”
云浮生不再看药谷子,慌不迭地走进了屋子。
接生婆子并不知道云浮生是谁,只以为他是叶倾颜的男人,连忙将洗干净的孩子抱到云浮生面前,道:“恭喜郡马爷,贺喜郡马爷,郡主生了两个小公子。”
“快,参片!”
药老立即从灵犀的手中接过参片放入叶倾颜的口中,吊住了那一口气。
手腕处,脉搏开始起伏,药老不敢放松,神情无比凝重。
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叶倾颜那薄弱的命,终于被药老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好一会,叶倾颜才从昏迷中醒来,漫无目的看着头顶,双眼慢慢聚焦。
最后,她终于锁定了药谷子。
她扣住药谷子的手臂,语气微弱却坚定地道:“我有几成活下去的希望?”
药老紧抿着唇角,最终还是道:“一成。”
“那我的孩子呢?”
药老神情难得颤动了下,“三成。”
叶倾颜了然的笑了下,看着木雕祥云龙纹的天花板,轻启檀口:“不管如何,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看来她的孩子比她的命要硬上那么一些。
“你现在的已经没有精气神了。”药老给用参片倾颜吊住命,也只不过是延缓下时间而已。
她这个样子断然的没有办法继续生孩子的。
叶倾颜努力撑开疲倦的眼睛,感受着肚子那处细微的疼痛,挥了挥手,把那些接生的婆子尽数赶了出去。
如今,她精疲力尽,所有的感官都似退化了一般。
“小姐,您一定会没事的,一定要坚持住。”灵犀从没见过叶倾颜这般了无生气的样子,心里又惊又怕。
叶倾颜扬起嘴角,勉强笑笑,“傻孩子,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我还想着将孩子交给你看着呢,你现在这般孩子气,我怎么放心?”
“小姐您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照顾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灵犀再说不下去,匍匐在叶倾颜的床边呜呜的哭着。
叶倾颜一时之间也是悲从心来,忍不住落了泪,她闭着眸子,好似真的看到了多年以后含饴弄孙的自己。
只不过,这些幻想顷刻间便化作了泡沫。
她抚着微微颤动的肚子,像是交代后事一般。“这孩子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等我去了以后,你就让我父亲请个老妈子看着他们。父亲老了,有个孩子在身边,也热闹些。”
“小姐,我不想听您说这些,您那么好,阎王爷一定舍不得收了您的。”灵犀眼泪一把一把的掉,怎么也擦不完。
叶倾颜眼神又黯了些,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了,“若是有一天,司徒墨来,他如果认孩子的话,便将孩子给他吧。我的孩儿没了娘,不能再没了父亲……”
“小姐您别说了,别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灵犀哽的心口阵阵的发闷。
“灵犀,我的傻妹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灵犀握住叶倾颜发凉的手心,一个劲的摇头。
药老站在一旁不忍看着他们主仆二人说话,走到外面,抽出了一个老烟杆,一口接一口的抽起来。
没过一会,灵犀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一双眼睛哭的通红发肿,她吸了吸鼻子,对着药老道:“阁主呢,小姐说要见他。”
“浮生一直在外面候着。我这就去请他进来。”
药老眉头紧皱,刚要抬脚出去,又被灵犀抓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