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年轻人嘛,疯狂很正常。就是没有把握好这个度,硬生生的毁了自己。”
车里没有人出声,很寂静。女人看向窗外,两眼黝黑有神,不怒不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你是哪个女孩儿吗?”司机问。
女人没有回答他,司机也没有在问。
一直到酒店,女孩儿下车,付钱时,脸上扬起了笑容,“师傅,我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女孩儿,我回来了。”
师傅,“……”有点尴尬,在本人的面前,提起过往的那些事情。
女孩儿很不堪,但是,用要给人一个改正的机会不是?
想道歉,女人已经起身,进了酒店,姿势坦荡大方。
……
办好入住手续,洗完澡,躺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
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四年的时间,居然就这么晃过去了。
她去阳台,欣赏着这个城市。漂亮的脸蛋儿被夜色罩上了一层深沉。
心里压积很久的大石头又浮了上来,沉重。
阳台的对面,阳台上有一条狗,在浓重的夜色里,它的眼睛发出妖冶的绿色。也不知道是在吓唬谁,爬在那里,仰着头,四处乱看。
狗啊……
她这辈子是不打算养,也不想亲近了。那么大一条,阿拉斯加,比贵宾犬难养。
男人是被吵醒的,这个声音是从阳台上发出来的。
团子又出去捣乱,团子有从二楼掉下去的唇历史,这里是20楼,万一掉下去……
他起来,喊了一声。
团子嗷呜一声,腿骨折不方便走路,于是就只能叫唤。
出去。
没有开灯,对面的楼层里有灯,两栋楼隔的不远,所以有些灯光,他弯腰去抱。
弯的时候,不经意的朝对面看了一眼……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愣住!
整个人一僵!
她?!
他靠近阳台,手捉住扶手,很想看个究竟。可也就是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已经进去,拉上了窗帘。
是不是她?!!
到底是不是!
根本看不清。
然,在想一想……应该不是吧,眼花了。他摇摇头,低头,叹息声从喉咙里低低的发出来。
团子的腿出了血,这条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胆子很小,可又喜欢蹦跶,骨折了也蹦跶。
他蹲下,看这个样子只能送医院了,但是宠物医院这个时间也没有人,他只能自己给它处理,天亮后去医院,该换药了。
“小混蛋,就会给我找事儿。”
团子的爪子搭上他胳膊,有点撒娇的意味。
……
女人的电话响了,所以她进去。拿着手机到沙发,“我已经到了,现在在酒店。”
“那就好,你那里几点?”对方的声音低沉磁性。
“现在是四点半,天都快亮了。”可她还是没有半点睡意,胃反倒是疼了起来。
这几年里,胃三不五时的疼。
“休息一下,然后起来吃饭。过两天我就会过来。”
“好。”
“嗯,注意安全。先休息几天,等我来帮你处理一些事情。”
“好。”
对方低低的笑了声,“这么听话?”
女人开了电视,仰头,懒散一笑,妩媚动人,“不喜欢我听话的话,我也可以唱反调。”
“不,就这样。好了,赶紧去休息。”
“好。”
结束通话,女人听着电视里的声音,看着天花板,忍着胃疼,一直到天亮。
……
胃疼的不行,早上七点,她就已经起床,不如医院不行了,冒冷汗。
酒店的车辆送她去,挂水。也不需要住院,急性胃炎,也不是第一次了。
拿药。
酒店的车辆自然不会在这里等,早就已经走了,她结束,对方会来接。
于是她就在那儿等,吃了药挂了水,胃好多了,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站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有一条狗嗷嗷的叫了起来,她顺着狗看去,一条阿拉斯加,窝在一辆古斯特前。
原本就只是一条狗罢了,她看一眼就离开,可尾巴处那一撮红毛让她看了又看。
有些事、人或者动物,但凡是在生命里出现过,付出过真心的,那必然就是扎心的记忆。
但,也只是看看而已……酒店的车子来了,她上去。
团子仰着头蠢蠢的也不知道是在对着哪里叫,可能是对面那个久久都不过来抱他上车的主人……
狗后两腿都已经骨折,在医院里包扎好后,已经到了下午。
医生把狗装到箱子里,这条狗也是能忍,只有在包扎的时候哼唧了两下,后来就没有吭声,爬在箱子里,庞然大物,有点可怜。
言驰上车,女性车辆,开的远远没有他的野马爽,空间有些小。
他调整好坐姿,打电话出去,“回来了就见个面。”
“没空。”对面的人淡淡的回了他两个字,有一种饱经沧桑过后的薄凉。
“在找你的狗?”
“在你那儿?”
“不巧,今天路过你的小区,撞了它。正好,见个面。”
………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古斯特驶进了某酒店的停车场,蹭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有一种奢华到无法攀附的冷茫。
车停。
男人下车。
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大腿,酒红色的衬衫盖住了他自身而来的锋芒。行走间,大腿的肌肉若隐若现,透着张弛有度。
进酒店时,匆匆而来的服务员撞到了他,对方停下,忙说着,“抱歉,对不起。”
他拍了拍肩膀,启唇,“无妨。”神韵间没有一点的冷气,只有浓稠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漠。
服务员推下去,拍了拍胸脯。
男人抬头进去,四年的时间,岁月已经敛去了他一身的冷傲,剩下的就只有搅不起来的淡漠。
位置是靠窗,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言驰,还有一个座位放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他过去,“言少爷。”
就这么一个称呼过后,他坐下来,去看狗。原本是没有声音的,直到他的手一伸过来,狗就呜呜的两声,委屈的很。
旁边放着一个单子,上面这些狗的伤势,他拿起来看了看,没有大碍。
拍拍它的头。
“现在突然回来做什么?”言驰开口,手放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桌面,姿态娴雅。
他离开兰城也有近四年的时间,言驰早就想找他,可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今天,巧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厉弘深抬头,手却没有离开箱子,狗把他的手抱的紧紧的,“言少爷在想什么,怎么会撞到了它?”
“作为一个养狗人,不好好看自己的狗,让他出来乱窜,你不觉得是你的失职?”
厉弘深不置可否。
年纪大了,越发的不想去争辩什么,只要狗没事就好。
“你失忆好了?”再问。
“还没有完全好,你应该庆幸,否则,你就该倒霉了。”这些年他对于过去都是在懵懂里,有忘记的也只是这四年的事情,关于厉弘深和明嫣,言驰听过些什么,但是道听涂说的东西,他从来不信。
厉弘深捻着手指,没有多说,只留下三个字:“我等着。”
起身,抱着箱子,回去。
言驰拿起杯子,一口喝了大半杯水,让那冰凉侵入到五脏六腑。
……
四年年捡到这么狗时,它才只有几斤,如今也四十多斤,已经是个成年狗了。放在后座,开车回家。
狗很安静,这个车里的味道是它熟悉的,也让它安心。
又到了一个秋,这个城市改变了很多,熟悉又陌生。车子缓慢的在路上行驶着,免得让后面的狗受了惊。
他原本只是想回来住几天,现在狗受伤,恐怕要多留些日子。
回到家,把狗抱下来,到客厅,抱下来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话,给它看动物世界。这么些年,这条狗都是形影不离的跟着他。也没有什么伙伴,于是就把它养成了看电视。
它看起电视来,很乖巧,一动不动。
这个别墅还是以前的那个,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变过。没有佣人,只有园丁一个月来两次来弄一弄花园里的花,不要让它荒废过去就好。
男人去给狗倒了一杯水过来,喂给他喝。
等喝完,不知道是不是麻药退了,所以开始疼。它开始不安,哼哼唧唧的叫,男人坐下。它的体型大到已经不适合抱到怀里来,但是上半身可以搭到他的怀里。
狗可怜兮兮的窝在他身上,他干净而修长的手温柔的抚着它的毛发,“谁让你乱跑的,一点没看住你,你就不听话。呆在我身边,跟紧,别瞎跑。”
狗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头拼命的往他的手心里拱。
柔顺又听话。
他兀自勾起了唇,浅浅淡淡的笑容在唇角处一闪而过。
他什么都不做,就陪着它看动物。头靠在沙发,闭着眼晴,精美的脸庞在谙暗不清里,眉眼如画。淡然、从容,透着纵是天踏下来也不会皱一直眉头的冷漠。
这张脸,独得岁月的厚待,依然,俊隽如初。
不多时,电话打来。
他没有拿,狗的两爪伸了过去,从沙发上把他的手机给捧了起来,然后放在嘴里啃,好像这样他就能把这个电话接了。厉弘深淡定的把手机拿下来,接通,开免提。
上面都是它的口水。
手机的边缘还有好多被它啃出来的痕迹,手机已经旧了,但他一直没有换过。
“回来了?”欧阳景的声音。
“回来了,今天上午到的。”他回,狗伸出爪子想要拿手机,他握住它的爪子,让它不要动,举止温柔。
“出来么?”
他低头看了看这条狗,回:“不了,团子受了伤。”
欧阳景没说什么,只是嗤笑,“我在你心里还比不起一条狗了。”
厉弘深静默未语。
欧阳景挂了电话。这时团子忽然开始往他的怀里挤,头拼命的往下钻,嗷呜的叫着,厉弘深一抬头,电视上正在放一头猎豹朝着拍摄者的镜头慢慢逼近,那个眼神的震慑力,能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