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那么多可是,就这么定了,等连妃的事处理完,我派人来接你出宫。”楚遥不给他机会反对,三言两语地就将这件事给定下了。
楚叶尘动了动唇,也没往下说,他是知道的,皇姐是怕他以后要一个人呆在偌大的青阳殿,会心里难过,才会想着将他接出去住,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阵窝心。
“你再待会儿,我去同白沁姑姑交代几句。”楚遥起身欲走,复又转头看他,叮嘱道,“不许再跪。”
“知道了。”楚叶尘点点头,异常乖巧。
楚遥见他坐着不动,便放心地到外头去找白沁,想着同她交代一下之后住到轩遥阁的事,她是青阳殿的掌事姑姑,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一起住到外头去的,不过总是要安排几个熟悉小十四起居习惯的宫女跟着。
“将殿下带出去住?”不得不说,白沁是真的非常惊讶。
说起来,打从殿下出生开始,就被困在这皇宫之中,他是个男孩子,又调皮捣蛋,但是有些时候他又十分懂事,也是让白沁心疼不已。
“嗯,其实本宫前些日子就同母后提过了的,后来是连妃身子不好,母后担心……所以才一直没同意,如今这样的情况,本宫将他带出去住上一段时间,也是好的。”楚遥如是说道。
白沁收起了惊讶,只一会儿便是满脸的赞同:“将殿下带出去也好,如今后宫中满是流言蜚语,虽然奴婢压着那些宫人,不许他们胡乱说话,但是也难保会不会有些难听的谣言传到殿下耳中。”
“谣言?”楚遥皱眉,狐疑的目光射向白沁,“什么谣言?”
这一下,轮到白沁惊讶了,只见她瞪大了眸子望向楚遥,“公主不是因为宫里的谣言才要将殿下带出去的?”
“白沁姑姑在说什么?”楚遥察觉到了不对劲,眯起眼问道,“宫里出了什么谣言?”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现在才有的,前些日子就已经有了,说是……殿下并非皇上的孩子,而是……而是宸妃娘娘和德亲王的孩子。如今连妃娘娘过世,那些被压下去的谣言又闹了起来……”白沁狐疑地看向楚遥,“奴婢今天一早就派了人去府上,将这些事告诉清欢,见公主这么快进宫,方才又听到公主说要将殿下带回去,还以为是因为这件事。”
“你说,你将谣言的事告诉了清欢?”楚遥几乎立刻就从她的话中抓到了重点,“今天早上?”
白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大概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害了清欢。
不过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她今天起来时清欢只说了连妃没了的事,并没有提起宫里的流言蜚语,她明明知道自己对小十四十分关心,没道理会不说的。
“奴婢……”白沁见楚遥的神色颇有几分严肃,忍不住踌躇着说道,“也许,清欢是怕公主担心……”
楚遥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往下说,到底是她身边的人,她心里总会有些计较的,也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浮起了些许的不舒服来。
死了个妃子,其实对后宫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虽然连妃位居妃位多年,但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多年,多年没有恩宠,此时过世自然也是没有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青阳殿里头一片肃穆,所有的红色皆被换去,因为不是国丧,自然不能高高挂起白布条,只是殿中行走的宫人们都身着素衣,半低着头比平时静默。
楚遥到的时候,青阳殿里并尚没有旁人过来悼念,文皇后素来同连妃没有交集,此时自然也不会亲自过来,但是她也派了云姑跑了一趟,交代了内务府好好办妥连妃的后事。
“七公主殿下圣安。”白沁福身请安,眼眶微红,显然是方才哭过。
“小十四呢?”楚遥扫了一眼,并未在前殿看到他,便问道。
“殿下在灵堂。”白沁说完,便引着楚遥往偏殿走去。
照理说,宫妃过世,尸身是要被收走,而后葬入皇陵的,不过小十四不允许任何人碰连妃,只着人将她安置到棺木中,说要为她守灵。
“胡闹,他才多大?”楚遥听了白沁所说的守灵,当即就跨大了步子,往偏殿走去。
走到偏殿门口,楚遥的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只一抹瘦弱的身影,跪在灵柩前,一身白衣,周身都被一股悲伤的气息笼罩着。
楚遥朝着白沁做了个手势,让她在外头候着,她一人进去便好,白沁复又福了福身,立在门口处,没有再往前走,而楚遥则一路走到灵柩前,朝着连妃鞠躬,又上前上了一炷香,周全了礼仪。
旋即,她才立到楚叶尘的身侧,轻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而楚叶尘那边,久久没有回应,只沉默地跪在一旁。
“若是连妃看到你这样,定然会不放心的。她为了你撑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你忍心让她走得这么不安心么?”楚遥又说道。
而这一次,楚叶尘动了动唇,低声说道:“我生母过世的时候我才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送到了母妃膝下,母妃其实对我是真的很好,视若己出……昨日的事我仔细想过了,就算她确有私心,让父皇多年都不待见我,但是至少她对我是真的好。”
一个素来只知道玩闹的小家伙,仿佛忽然间长大了一样,连说的话都有条有理了起来,所以说,人果然是只有经历了挫折才有可能成长。
“皇姐,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我生母为了生我难产死了,母妃又缠绵病榻多年,父皇……也幸好父皇平日里不搭理我,不然哪里能像如今这样康健。”小十四忽然偏头,看向楚遥,一脸的认真,若不是眼眶发红,旁人看到了只怕是当他在问什么学术性的问题了。
“胡说。”楚遥厉声反驳,“谁敢说你是灾星?宸妃和连妃,都为了你费心尽力,你这样说岂不是将她们的努力都抹杀了?”
楚叶尘怔了怔,眸子里头浮起了迷茫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