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也真是的,早就知道堂哥你在外头,硬是在里头喝了好几杯茶才出来。”景昭然对这个堂哥的印象其实不错,虽然他贪玩了点,但是看得出来人还是不错的,江北侯府的事她也听说了的,自然对这个堂哥多了几分同情。
“我不碍事。”话是这样说,景隋荣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我们宅子恐怕是进不去了,我让人把马车拉过来了,三哥先回府里,让大夫赶紧看一下腿,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景昭然皱着眉头,面露担心,这天虽然不冷,但是地上却阴冷得很,在外头跪了这么久,膝盖怕是伤得不轻。
景隋荣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朝她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说完,他便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景昭然看着马车远去,好一会儿才回头跑进宅子里,果然看到他爹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大门的方向,瞧着这姿势明显也有几分不忍。
“爹明明心有不忍,为何还要堂哥跪足四个时辰才肯现身?”景昭然实在不懂爹爹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不雕,不成器。”景路朝淡漠地应了一句,随后便扬长而去。
景昭然见她爹显然没心思搭理她,冷哼了一声,便也自个儿回房了,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原本人们以为江北侯的爵位已定,那么之后的事便没了悬念,却没想到后续之事让众人大跌眼镜,直到很久之后,都仍未江北所津津乐道,只觉得他们这位新江北侯实在是冷硬得很。
景老夫人过世,是景四没有想到的,他本意只是扣着景隋荣,让景老夫人松口让出侯爵之位,然而没有想到她会意外过世,这样一来,本家就站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景四机敏,连夜派人压下谣言,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只一个晚上,整个江北都知道了景家本家把江北侯嫡子扣住,用来威胁景老夫人,还将人逼死的事。这件事惊动了本家,本家的家主派了人来江北,亲自给景老夫人上香,将景四带了回去,算是绝了侯爵之位的纷争。
景隋荣跪在祖母的棺前,自责不已,若不是他冲动去景四那里,就不会被他的人抓住扣下,祖母就不会被气死,他是多么想找景四叔拼命,可是他甚至连景四叔的衣角都碰不到,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的弱小。
一夜之间,他仿佛成长了十岁,他再不像从前那样整日自以为是的大少爷了,他学会了反思,学会了忍耐,尤其是当官府再次拿着江北侯贪污的证据,要他归还赃银时,他第一次学会了低声下气,他求来了三日宽限,随后便去了景路朝下榻的宅子。
他没有求见,也没有让人通报,直直地跪在了宅子外头,整整四个时辰,没有人来劝,也没有人来问,他只保持着一个姿势,弓着身子,半低着头,卑微之姿不见半分往日的风光。
终于,宅子的大门开了,景路朝从里头走了出来,立在他面前。
“求三叔回江北侯府主持大局,我爹尸骨未寒,死不瞑目,祖母又是……本家欺人太甚,我无力扛起江北侯府,求三叔回府。”景隋荣朗声说道。
他并不太记得三叔的容貌,亦是这次三叔回府,他才见到了这个一直挂在祖母嘴边的逆子,其实他心里对这个三叔是敬佩的,他虽然纨绔,却也知道谁是真的有本事的人,只不过他吃不得苦,只能躲在家族的庇护之下,因而对三叔也不过是心下尊崇罢了。
“你知道,你今日的作为,会给你带去什么吗?”景路朝冷着脸,并不为其所动。
他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侄子,景隋荣身上有几分江北侯的影子,年轻时候的江北侯因为资质平庸,并不如他的几位兄长得宠,因此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也因此,他和景路朝交好没有太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