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章 夜色里

只是……寒毒爆发,他便至少要消失一个多月。

那丫头才入宫,一个月,她能安然度过?

掩下袖子。

端起那碗早已凉了的银耳冰糖粥,顿了一下,慢慢地饮下。

……

一个时辰后。

花慕青已经洗好躺在床榻上把玩着晟儿的那个小布球。

一边琢磨这之后要如何行事。

想着想着,便要昏昏欲睡时,却听到床帏外头,有人靠近。

她迷迷糊糊中,还以为是春荷,便嘀咕一声,“熄灯吧,我困了。”

接着,灯灭。

花慕青还没反应过来这灯怎么灭得这么快,如水的月华,就从侧殿的雕镂窗户上,倾泻下来。

一瞬,让她想起从前在凤鸾宫,深夜里,见过无数次的寒凉孤寂之夜。

只有她,与那月光,无声对坐。

她有些怔然地看着那洒落在地上的影子,床帏,却突然被人掀开。

花慕青一惊,下意识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却看到了来人的身影。

慕容尘。

手中动作顿住。

片刻后,翻了个白眼,拉了拉里衣衣襟,坐起来,“殿下,您怎么又这样?”

慕容尘低笑,大喇喇地坐到花慕青对面,“又怎样?钻你这小女子的床帏?行那不能为外人道的所事?”

花慕青气结,这混账玩意儿,嘴上惯来这么气人!

夜色下,两人相对,却与这朦胧昏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

花慕青只觉,对面这人,面色幽白,却又鬼惑勾人。

像极了那出没在夜色里的月下妖,与半遮半掩间,勾得凡人心思乱动。

明明危险,却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一瞬,便会见那模糊诱惑的极致诡美之后,獠牙血口,慢慢张开。

刹那,便将她这凡人的身心命魂,全吞了个干净。

她垂下眼睑,避开慕容尘那双纵使昏暗中,依旧邃深似长空的星眸,低声道,“殿下可是要给慕青疏通经络?”

春荷推门走进来,见到花慕青这副样子,也是低笑,“小姐莫恼,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万事小心也是为了小姐与大皇子的安全。”

花慕青自然知晓,可心气不顺跟她能不能接受又是两码事。

她对慕容尘,似乎总是不自觉地更放肆,更任性。

没个好脸色地坐直,嘀咕,“等我有了位分,我就要把晟儿接到自己跟前养着!”

听着像是赌气的话。

可春荷知道,花慕青从不说随便的话。更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即微惊,“小姐竟是这般打算的么?”

花慕青点头,刚要说话,慕容尘也从外头大步踏入,“也未尝不可。”

两人看他,春荷放下茶点,躬身退下。

花慕青翻了个白眼,扭头不看他。

慕容尘勾唇,拿起桌上的云片糕吃了一口,便走到那边书桌旁坐下,拿起毛笔似乎在写信,一边还对花慕青说道,“给我端一碗吃食来,饿了。”

花慕青愕然——这厮也有饿的时候?

不怪她会一直以为这家伙跟妖魔谪仙一样,不需要进食。

也是因为,上一世,他们有次大军被突围,陷入危机,整个军队只余她跟慕容尘等二十多人脱困。

却又被泥石流冲散,将她跟慕容尘困陷入山谷之中。

足足七日,连猎物都打不打一头,只靠采野果而食。

唯独有一晚,她饿得瑟瑟发抖。

慕容尘竟是在那深冬里淌入冰河之中,抓了一条大鱼,烤熟后,全都给了她!

她本要与他对半分食,却只听这厮说,“我不饿,你吃吧。冻坏了身子,还是我的拖累。”

她当即赌气,竟真的将那整条鱼吃了。

也没见那厮有一丁点的色变饥馋模样,不由气馁。

如今再回想往事。

花慕青突然又想起了从前似乎没有在意过的事情。

比如那次深谷之中,慕容尘虽是嘴上不饶人,可摘到的果子,抓到的大鱼,全都给了他。

而他总是面色发白,嘴唇发紫。

她以为他是被冻的。

如今想来,莫不是,一直强忍饥饿,也不叫自己有一点子难受?

尤其下了冰河抓鱼的第二日,那厮的面色就极其不好。

她早已察觉出他内力紊乱,要替他把脉,可他竟是怎么也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