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螭的惊讶全写在脸上,惊讶之余还有悲伤。
苌菁狠狠的踹了那破墙一脚,只教人感觉房子都晃了晃。
“怎,怎能如此呢?”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话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颤抖。
摇着头叹着气,吉兰婆婆继续说道:“哎,是啊,当时村中的长者拼命反对此等行为,却无奈其他村民皆想以此为至富之种,最终竟同意砍伐之说,眼见着那些树一棵棵的倒下之后,海子河的水亦慢慢枯竭了”
那种惋惜的泪水,自她的眼中不停的涌出来,泪湿了衣襟亦泪湿了我们每个人的心。
云螭低下头去,轻声叹道:“贪婪,向来是将美丽引向毁灭的!”
吉兰婆婆似是认同他的说法一般,点了点头,道:“当所有人都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后悔之时,村民亦是想过无数方法想要将树林还原,却不知怎的如何种多悉心的呵护树苗仍旧一棵都不剩的尽数枯死,而水源亦是无法恢复,最后只留下了干涸的河道,为此村民还特意修砌了祭坛日日向上天祈求亦无济于事,上天的神仙已被触怒,又岂是那般容易原谅的呢?”
她说得没错,神庇佑一方,凡人敬畏神,然,当贪婪渐渐迷惑人心,人往往会背弃他们最初的信仰而选择坠落,若是将神的心伤苦了,只怕是再造多少祭坛亦是于事无补的。
吉兰婆婆见我们个个低头不语的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因着体力不支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眼下海子河已然干涸,村中之人因着缺水少食,病的病,死的死,亦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为了不困死村中,舍了故土到别处讨生活去了,走时虽有不舍,却无有一人再回来!”
从她说话时落寞的眼神,不难看出,她的家人恐亦是离开而不归的那些人中之一。
大抵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清尹宿阳一只手抱着手臂,一只手轻轻的捏着下巴,沉声道:“婆婆,既是如此,倒不如你们也迁去其他地方罢,此处风沙环肆,又缺水缺粮,实在不宜久居啊!”
苦笑了一下,吉兰婆婆的声音无奈且苍凉,回答道:“仙人亦看到了,村中现在除了孤儿寡母,便是如我这般的老弱病残,怎的经得住那长途跋涉呢?便是结伴离开,最终亦不过是困死在这漫漫黄沙中,连个尸骨都寻着了!”
“是啊!”我看着她形如枯槁的身体,又看了看瘦若皮骨的托图,心中酸涩,“如此虚弱,莫要说走出黄沙了,只怕是才出村,遇点儿风暴便会死伤尽殆了!”
“更何况!”吉兰婆婆点头一边点头同意我说的话,一边道,“这子河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身立命之地,我家又世代为这一村之长,如今我连个故土都保不住,死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后无颜面对故去的列祖列宗啊!”
才止住的哭泣又开始了,这一次,连托图亦跟着哭了起来,倒只有她怀中的婴孩仍旧睡得香甜。
云螭听完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指了指我抱在怀中的孩子,道:“这孩子,是,是你的骨肉?既是如此,到底是怎的了,你竟能如此狠心的对他痛下杀手呢?”
望了望安静睡着,小手仍死死握着我小拇指的孩子,我摇了摇头,眼泪便涌了出来。
“是啊,若不是婴孩天灵未合,灵力外露又拼命求生,令我感知到他在求救,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么?”我轻轻的吻了吻孩子稚嫩的脸颊,心疼得深呼吸了几口。
“我,我又有何办法啊?这孩子本有一个哥哥,生下来连周岁不到便死了,这里几乎要没有水了,要食物更是有上顿没下顿,莫要说娃娃,连大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托图指了指这满屋的家徒四壁,哭诉道,“与其让我一天天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死亡,我不如,不如”
纵是之前对亲子痛下杀手,如今却说不出那狠心的话来,许是但凡有一丝办法,她定不会做这等蠢事罢!
吉兰婆婆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她,一把老泪亦是满脸纵横,道:“托图啊,我知你苦啊!自丈夫和大儿子相继去世后,你有多伤心有多辛苦,但,再怎的苦,都要熬下去啊!在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取夺他人的(小生)命,哪怕这孩子的命是你给的也不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随意带走人命,若是你方才真做了傻事,便是死后灵魂亦得不到上天的宽恕的!”
不知是否眼前的一切触了苌菁的痛处,他竟将身上的食物和水囊尽数取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若是说缺水少食,那我身上这些全都可以给你!”说罢,他还取了我和云螭的一并放下,道,“还有螭和惟儿的,也都给你,若是不够,我们再去想办法!”
托图望了望我们,又望了望桌上的食物,起身抱过了我怀里的孩子,那种浓浓的母爱自她眼里流淌而出。
上下打量了我们半晌,吉兰婆婆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道:“老身看三位少侠的打扮同仙山上的仙人一般无二,莫非你们是仙人的奴仆么?”
摇了摇头,我对她说道:“婆婆,我们不是奴仆!”
结果,我的话还没说完,吉兰婆婆就突然跪到了我们三个面前,一个劲儿的磕起了头来。
“求你了,仙人,求你们了,求你们帮我们村子向山上的神仙祷告,让我们这村子能恢复从前的样子,老身求你们了!”
云螭赶紧上前扶起了她,道:“婆婆,您莫急莫急,能否先告诉我们这里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我们也好想想如何帮忙啊!”
我们这里正说着,托图家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随着股阳光洒进来,一袭蓝紫色的身影亦出现在我们众人面前。
“不错,我也正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尹宿阳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寒间。
此时我离他最近,慢慢的抬起头来,圆瞪着一双眼睛,甚至都忘记了要笑一笑。
“师,师兄,你,你怎的”明明想问他怎的寻着我们,话到喉头却如何也卡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