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女桢琴,你不用找了,我已经把它埋在山顶了!”指了指那高入云中的山顶,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本来说,做完之后,就去琴乐声嚣中找你,听听那琴的故事,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
“你见过那雪姬了吗?”
问了也是一句废话,若没见过他又怎么会得到这柄琴。
“也是巧合,无意间见到了去刑场的车,又巧合的在围观人群里遇到了雪姬!”他说话间,眉宇里透着一丝伤感,“然后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就帮她把琴带回来了,但是,她说,只有你知道她的故事!”
雪渐渐变小了,在我们提及“雪姬”这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莫非这天也在为她喊冤吗?
“你跟我来!”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避风口,我们坐了下来。
“曾经种下的花,如今结出了果,不管是几百年也好,上千年也罢,他们三个终究也没能逃得脱,还是走了这条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开始讲起了雪姬的故事
雷声滚滚的盛夏午后,天空中阴云密布,又到了雨水多的时节。上午还晴空万的天,这一转眼的工夫儿,就电闪雷鸣了,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急不迭的连成一片,跟着如注倾下,莫不是那王母娘娘又翻了洗澡水不成?
虽说外面暴雨如注,可是我却仍旧摇着扇子,倚在榻边,掐了掐指头心中一紧,这个大雨天,看来要不太平了。
“又下雨了!”趴在窗台边上,琳儿支着窗子看着雨一串一串的坠着,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哎,那是谁?”
她的话音还未来及落下,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来,一个淋得全身都湿透的女子站在门外,怀中抱着一柄颜色透黑的古筝,瑟瑟的发着抖。
让她进屋,我让琳儿取了帕子替她擦了擦,又倒了杯热滚的玫瑰酿递给了她。
“暖暖手吧,也顺便暖暖心!”
点了点头,接了过去,她一口一口的喝着,却不说话。
琳儿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边,静静的看看她,又看看我,一双精灵的瞳仁滴溜溜乱转。
这个女人名叫雪姬,曾经是这么叫的,而现在的她,姓薛名棋,她的故事,要从也是如此暴雨的那一日说起——
这大雨来得太突兀,薛棋被浇得措手不及,忙把院中挂晒的衣服往屋子里收,结果,这来来回回的跑了几次,衣服是收好了,自己却淋得个精透。
正要换下湿漉漉的衣裳,却听到门被拍得山响。
以为是丈夫提早回来,她便赶紧冒雨跑了出去,拉开了门,却见一个文弱书生站在门外。
“好姐姐,我敲了这些家都没人,要不非要把我浇死了!”说着话,“他”就挤进了门来,“快些让我躲躲吧!”
若换作平时,薛棋定是会用门栓将他打出去,但是今日,她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凭那个人进了院子,并躲到了自己家的屋檐下,一边拧衣襟,一边用手背拭着额头上自头发滚下来的水珠。
慢慢的走到屋檐下,站在那个人身边,她上下打理了起来:这是个年轻书生模样打扮的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眉清目秀,头束八宝文生公子巾,精湿的素色青衣长衫下隐隐露着雪白的衬里,一把玉骨折扇握在手中,却是那双手比扇子更抢眼。
看上去应是个有钱人家公子,但薛棋却一眼便看穿了,“他”女扮男装的把戏了!
“这位姑娘,怎的出门也不带个贴身丫头啊?”
取了一块新的帕子递与那个人,薛棋掩着嘴笑着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倒是生起一丝爱怜来,这么纤弱美好的女子,叫人看上一眼就会心生好感!
那个人吓了一跳,擦着脸的手也停了下来,怔怔的盯着她看了半天,又摸耳朵又摸脖子,甚至是摸了摸头顶,在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女子装饰之后,才慢慢开了口。
“姐姐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许是觉得自己伪装得已是相当完美了,所以,她扁着嘴巴一脸的疑惑。
“姑娘虽着男装,但是举手投足都是十足的柔媚明丽,双手白若嫩葱,额头小巧利落,再加上这樱桃般的小嘴,和这对水汪汪的眼睛,哪个家的公子若是长成你这般模样,那简直是几世修来的美貌了!”
没有多加为难,薛棋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了起来,面对着这般性子单纯心思简单的姑娘,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一听这话,那个公子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既是被姐姐看穿,那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了,小女子姓商单名一个艺字,闺字棋儿,今年已经满十八了!”这姑娘可爱至极,说着话还学着男人作了个揖,却不自知的,用右手抱了那左手,“敢问姐姐芳名啊?”
再次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薛棋叹了一口气,伸手扶她直起了腰身:“我姓薛名棋!”
“姐姐的棋,可是棋子的棋么?”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商艺便激动了起来,双手握住了薛棋的手腕。
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梨窝浅笑,薛棋没有说话。
“我也是耶,姐姐,我们好有缘分!”商艺的笑声有些夸张,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应该有的矜持与娇作,反倒添了几分率性与爽快。
“你到这里,所为何事啊?”
薛棋自打刚才就一起想问来着,毕竟这穷乡僻壤的,莫说有钱人家的小姐满街乱跑了,就连个有钱的人都看不见。
“姐姐有所不知啊!”拉着她的手,商艺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说道,“我们商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店子遍布京城,连皇家都是喝我们御供的茶,但是爹爹对我娘亲衷心不二,在我娘亲生下我仙世之后,他便再未续弦了!”
复点了点头,薛棋知道,这故事并未讲完,所以自己也没有插话,而是继续听她说。
见她听得明白,商艺便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订过一门娃娃亲,是跟与我一起玩大的远房表哥!”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爬起两朵好看的红云,“本应十六岁的时候就嫁与他去,谁曾料我问及此事时,我爹爹却说婚事已经取消了,而且任我怎么问也问不出原因!”
“那后来呢?”薛棋抱着听故事的心态问道。
“后来我是从奶娘嘴里听说的,在我十岁那年,表哥家便到中落了,尽是变卖了祖产也还是欠了不少债,最后,被迫离开京师搬到了你们这里!”
“原来,你是来寻他的啊!”听到这里,薛棋本以为故事要结束了,“那你定是尚未寻着吧!”
狡黠的笑了笑,商艺挑着眉头得意的说道:“我自是寻着了,今天我偷偷跑来,便是与他约了在赋乐亭见面,谁想这天公不作美,非要下个雨,若再不去,他恐是要担心了!”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