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琴声戛然而止,一声清脆又甜美如银铃般的少女声音,好听的传了过来。
合阳心中大为一怔,一丛疑窦冒了出来,她又如何知晓自己姓氏名谁的?
遂转过身去,欠身掬以一礼,道:“这位姑娘叫住在下,所为何事啊?”
少女绕过琴来走到了合阳近前,弯身环好道了个万福,有个带着讨人喜欢的盈盈笑间。
“小女子家居这山中,最近总能见着一些可以识文断字儿的墨乡孩子,听说乡内出现失眠之症累乡民饱受折磨,我这里有一偏方乃是祖传,专治此种病患,大人可愿一试么?”
合阳一听这话,心下里竟是大喜过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少女。
“姑娘说得可是真的么,若是如此,那便你可真真是我墨乡的救星了!”
少女掩嘴一笑,轻轻移动着莲花般轻巧的步子,回到了树下自琴桌下取出一个大大的竹篓背在了肩上,跟着一个踮步拧腰便窜上了那株巨大的芙蓉树上,很快便采摘了满满一篓的合欢花。
“这些新鲜的花儿,合大人尽可放心去用,着那些大夫把其加入精米熬制的清粥里,再配以百合苞腌制的小菜佐食,连食三日,我保证所有的人便可解了这失眠之疾!”
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背篓,合阳心头的那块千斤巨石仿佛瞬间平稳落地,忙又是深鞠一躬。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还不曾请教姑娘芳名?”
少女脸上微微一红,遂笑得如花似蕊。
“我名叫芙蓉,便就是这芙蓉树的芙蓉!”
望着她的笑脸,合阳心中升腾起一丝丝的爱慕。人若其名,颜若花,心若明镜,美若她!如此清丽脱俗的姑娘,又有着这般乐于助人的善良,怎能不叫人心动呢?
“不知芙蓉姑娘,是如何识得在下的呢?”
再次浅浅梨窝甜甜笑着,芙蓉回答道:“那些来山里拾柴的孩子跟我乡里来了合阳大人,教他们读书写字,好些日子我倚在新学堂外听大人讲课,许是大人过于认真,从未注意过多了一个我而已!”
合阳准时到任了,然,眼前的一切都让他震惊不已。
此方百姓大多过着极苦难耐的生活,几乎家家都是破屋烂瓦,且衣不遮体,目不识丁,这一年又恰逢干旱,本就不好生产稻的田地便更是几近颗粒无收。为官一任志在民心,身为当地的父母官,他又如何不心生恻隐,将这百姓们的民生大计系在心尖儿上呢?
于是,他日夜修书上表朝廷,以求能够轻减当地赋税,且着派了手下的衙司前往最近的大城大镇,请来大批的手艺工匠、杏林大夫和教书先生来到墨乡,一面大举修缮民房乡道,一面大举开启民智。
自小家境优渥的他,心中最明白一个道理,若要改善这里的贫瘠,那便是要改善民风民俗。
然,虽得如此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倾尽全力的动作,却也因此地条件过于恶劣,不少请来的人们或因适应不了艰难的环境拂袖而去,或因缺吃少喝而一病不起,只有那些身强体壮为人憨实的手艺工匠们,倒是留下来不少,还有一些以人为本悬壶济世的杏林大夫也愿意勉强留下。那些教文识字的教书先生们,竟是怎的也不肯留下,于是,这教育孩子抓思筑想的差事,便一肩落在了合阳这位县太爷的身上。
故而,如此平静的小乡本应无事轻闲的合阳,鲜有时间坐在堂中或府内休息,却要常常下乡走动,一则要体恤民情,关注民生,二是要去那才修砌而成的崭新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儿。
想想初来之时,合阳心中的那种酸涩简直无法用以言表啊!
那满街的泥娃老人,全都用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睛中看不出任何的生气与希望,全都充满着那种混天度日,甚至是混吃等死的感觉。
再到那学堂,哪里能算得上堂?根本就是一间原先的土地庙,里面的土地公形象已经被蛛网里三层外三层的缠得个结实,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丝茧。
若是要上课,孩子们就得在这破败的庙中席地而坐!
眼时下,崭新的学堂虽也及不得大乡城镇,却也是有桌有凳有窗有门了。
没有书本又何妨?
合阳如是想着,孩子不算太多,他便先是口传身授,然后夜里再挑灯而书,自己手抄编著那些课本,然后,一一发放到孩子们的手里。
莫要以为他就是这样一天天度日的,远没有这么简单!
除了教导孩子们之外,他便终日里泡在田中,剜着心眼儿的琢磨着,是要如何才能种出好稻,若是不能种出好稻,那此地要以何为民生,如何让百姓们富足,如何才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
墨乡百姓对于这个新到任就如此劳心费神的父母官很是爱戴,原先混沌度日的人渐渐团结在了一起,曾经死气沉沉的地方,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他们这一边是老爷致力改变民生而绞尽脑汁,百姓们为了配合如此好官而勤奋自起。然,合阳再如何努力,他便只有一人能担事的,终也是势单力薄,而那朝廷应允的一系列折子的批示却迟迟未见动静。
故而,当地情况仍旧不明朗,百姓生活仍旧水深火热。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墙倒众人来相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