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直截了当的夸奖,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只好摆摆手道:“你快别听她瞎说了,我只是怕她这毛手毛脚的再惹出别的事来,才跟去的!”
嘴角又一次微微上扬,张临凡笑而不语,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好啦好啦!”我的情绪也缓得差不多了,面巾纸往手中一捏,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就一路跟着楚夫人了”
“琳儿,你慢些!”还好我比琳儿还要快得多,追上她并不难,“跟得太紧会让她听见!”
“公主?”见来人是我,她非常惊讶,“嘿嘿,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的!”
用力的点了她的头一下,我们便一前一后悄悄的跟在那楚夫人的身后。
楚夫人的心绪好像非常不整,一路上走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昏倒下去,竟然连街上相熟人的问候都全然不顾,似失了魂一般。
眼时下,这世间的一切仿佛跟她都无关了一样,那些个吵杂和热闹,她都听不见。
大概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她终于肯停下了,一抬头却是一间荒凉的宅子,这里就是她曾经的家。
随着她进了那宅子,又入了后院,只见她在一口井边停下了脚步,探头往井里看去。
怕她一时想不开会轻生,我和琳儿赶紧现身拉住了她:“夫人何必如此呢?”
结果,却见她从井中捞起一个长条油布包来,并用满脸疑惑的表情望着我们。
三个人捡了一块干净台阶坐下,楚夫人缓缓打开了那油布包,一柄通体全白的玉制琵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连那琴弦都是晶莹剔透的。
“好琴啊!”琳儿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错看了一样,“全玉打造,实在难得!”
伸手触了一下那剔透的琴弦,我心中倒有了另一番答案,这琵琶可不是俗物,而是那万年琴虫所化,这一柄便要价值连城了。
没等我和琳儿再次说话,那楚夫人竟自顾自的讲述起自己的故事来了——
这是她家旧宅,虽然破落也不算大,却承载着她所有的美好回忆。
未出阁前,她是家中独女,跟随父母下田耕作,一家三口日子清苦了些,却也乐得自由自在。
那个时候的楚夫人,还叫莫音!
听到这里,张临凡开腔打断了我:“那通心诀,是不是就是那种可以窥人心思的法术,也有叫窥心咒的?”
微微点了点头,我趁这个空档喝了点热酒润了润嗓子,道:“张先生果然见多识广!”对于他,我的确有些好感,倒不是因为别的,单单他没有就我的身份打破沙锅一直问,就已经足够了。
“你别打岔!”琳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盘泡芙,一边吃一边不满道,“接着听嘛!”
“好!”张临凡微微点了一下头,就不再说话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起来:“我掐了个通心决,看了看她的内心世界,之后”
这通心诀可清楚的窥进人心,所以,眼下她心里的念头,真正是叫我为之心酸,又由衷敬佩的。
楚夫人一边吃着,心中一边想的便是这么几句话:这般好吃的果子,若是带回去公公婆婆必然是很高兴的,但,不知道这昼姑娘会不会答应?不过,她真是个好人,有了这五两银子,这年货便也就有着落了,再替公婆和相公做两身像样的冬装,买匹子粗布备着给这件衣服上补个破处,又能再对付一年了,真是好啊!
“小姐,你怎么了?”见我入了定似的,琳儿轻轻的推了我一把。
收回了通心诀,我对琳儿勾了勾手,附在她耳边道:“你去把私留的那些糍糕都包好,一会儿送给楚夫人,可懂?”
她非常心领神会,转身便去了后堂。
“楚夫人这琴弦总是这般的好!”把提篮里的琴弦拿在手里,我一股一股的抚摸,“宫弦用五鎚,商弦用三鎚,徵弦取宫丝不缠也,文武二弦左搓合讫于小竹筒上,缠好取清水置于铜铛中,跟小麦半合一起煮,待小麦烂熟,弦便也就熟了!”嘴里叨咕着这制弦的方法,抬起头来,我笑道,“这伯牙合弦法,已是失传多年,亏得你有这手艺!”
“姑娘见笑了,不过是你平时多相关照,别家器乐行都是不爱收我这价位略高的粗陋琴弦的!”楚夫人已吃罢了东西,留下几个糍糕在盘中,欲言又止。
巧是琳儿出来了,手中捧着个油纸包,不多言语眼神递给我,东西便也转进我手中。
“若不嫌小女子的手艺平平,这些做多的糍糕便赠与夫人,以谢夫人连日赶工之辛苦,可好?”把纸包放入空的提篮,又将提篮递还回去,我温柔的笑看着她。
“这哪里使得?”楚夫人脸上一红,便推辞道。
琳儿一见有些急了,跳过来把提篮一把塞进了她手里,撅着小嘴道:“哎呦,你就别跟咱们客气啦!在我们这儿,你就放开肚皮吃,自是有你那相公和公婆的,其实,那楚公子成天吃香喝辣根本不缺嘴的!”
“多嘴!”见那楚夫人的脸色露出几丝哀伤来,我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这丫头让我惯坏了,还请夫人莫要见怪,日子总是会好过些的,毕竟现在这年头也不是多太平,能三餐裹腹便已是大幸了!”
楚夫人喝了口茶,脸色稍缓:“姑娘所言极是,那这糍糕我便谢过了,家中尚有些事做,我先走了,若再需要琴弦,着人来捎个话就成!”话才说完,她的目光瞥向门外,手中提篮竟险些掉到地上。
见她神色有变,我便顺着她的目光望了出去,见一对男女自街南往街北走去,相拥勾肩好不恩爱,只是那男子一派书生衣着,看着十分眼熟。
“那个不是楚公子么?”琳儿几步追出了店门,很快便又折了回来,“没追到,但那身形可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