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发现不但眼睛里会经常出现怪影子,梦境也完全改变了。
梦这玩意儿是缥缈虚无的,境由心生,无边无际,无处可寻,更无规律可言吧。
可我再也不能做梦了,我失去了做梦的权利,但夜晚却再也不平静了,充斥着满满的恐惧和悲伤。
我竟然能窥见别人的梦境了,一个接一个黑白的,彩色的,如同放映的无声电影在眼前一幕幕闪动着。
我身不由己,我无力抗拒,短短数个晚上,就看完了寝室里每个小朋友悲剧的一生。
孤儿院的孩子不是失去双亲,就是有先天性疾病被遗弃的,几乎没有人的过去是快乐的,即使现在脸上有笑容,那也是伪装的。
当黑夜来临,沉入梦乡,就会放下所有的防备,露出心里最自然的悲和喜。
当然,喜是几乎不存在的,全是悲,清一色的悲,铺天盖地的悲伤向我袭来。
已经记不清了,多少次我都是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醒来的。
但是我却不敢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理解的,我做噩梦是因为看到了别人的人生,我只有强压在心里。
终于,我受不了了,当寝室所有小孩的梦境都被我偷窥完后,我内心积攒的悲伤气息快将我淹没了。
我感觉又陷入了初来这儿时,那股生无可恋的情绪里,我都想死了。
爷爷很快发现了我的异常,他帮我想了一个法子,叫我自愿申请去住杂物间,为了不影响同伴的休息。
老师自然是求之不得,而我终于有了一处安静的落脚点,梦境也渐渐停歇下来了。
爷爷说是因为我没有和别人一起住了,他们的气息和呼吸不能传染给我了,所以我不用被强入他们的梦境了。
我很高兴,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我宁愿住脏兮兮的杂物间,也好过不断复制人家的梦境,特么还是噩梦连连的梦境。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不断分离我的魂魄,灌我喝黑糊糊的中药,让我每天中午和午夜时分沐浴在阳光和月光下。
名曰以日月精华照射魂魄,假以时日魂魄会越来越浅,越来越薄,很容易就能分离开。
而那种药的作用则是配合日光和月光照射的,能加速更快更好的剥离,还需要照射一天,就还得服用一天。
我硬着头皮喝了一个月了,影子慢慢变小变淡了,爷爷说可以不用喝药,不用照射了。
有一天爷爷给了我两个小圆球,泛着金属光泽,小小的,看上去质感还不错。
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很重,比想象中重多了。
他叫我放进眼睛里,起初我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大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放进眼睛里啊,眼眶还不得撑裂啊?
爷爷给我捣鼓了一会儿,竟然把小圆球穿在了一条金属链子上了,叫我戴着让小圆球时时刻刻贴着我的胸口。
戴了差不多三天,我惊喜地发现小圆球变小了,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眼珠般大小。
爷爷说不用戴了,这就是你的新眼珠,现在可以放在眼睛里了。
小圆球的触感和之前相比也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湿哒哒的,非常有弹性。
可是我不敢啊,这玩意儿怎么能替代天生的眼珠呢,我害怕,我害怕眼睛会瞎,从此彻底失去光明。
爷爷有点不耐烦了,大声吼叫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困难都害怕了吗,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凶,平时对我都是和颜悦色的,我当即委屈得不行,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快啊,流泪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把新眼珠安上去,一点都不疼呢。
我愣了愣说,不行啊,一只眼睛里怎么能容纳两个眼珠呢,难不成要把眼珠先挖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