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大乘寺内韩艺卿和吴玥对峙许久。两人最终一个面色彻底变冷,另一个沉默不言。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韩艺卿眯了眯眼,下一刻纵身离去。
吴玥回过神,收起佩剑,眸光恢复如初。
一切重归静止,好像这一晚根本没有外人闯入过大乘寺,而某座不起眼的藏经阁内,女子嘴角留有残羹,再次隐回角落,蜷缩着身躯不断发出怪异的呜咽声。
……
三日后,经过整修的大乘寺在灼灼烈日下看起来庄严恢弘,所有僧人无论长幼一律由住持带领,静候在寺庙十里之外的半山腰。
四周安静异常,即便有闻讯赶来凑热闹的百姓,此时也不敢发出一声,只恭敬地立于道路两旁,偶尔探头朝山脚偷瞄。
直到马蹄声由远渐近,除去一众僧人仍旧低垂着眼睑,百姓再难按捺,齐齐仰首目光汇聚成一条直线。
就见蜿蜒的山路上,一面黑色大旗迎风展开,鲜红色的‘韩’字触目可见,后方是明黄龙辇以及数之不尽的战甲士兵,一个个步伐整齐,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强将。
好大的阵仗……
这是所有吴蜀百姓对此的想法。
最后,在他们的注目中,大部人马靠近,明黄龙辇缓缓停下。
凑热闹的百姓有人屏息,也有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好奇韩武国君到底长得何种样貌,竟然来他们吴蜀祭天,怎么说都带了些蛮不讲理的意味,因此就有人暗自猜测这位国君很可能是个体格强壮,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坐于龙辇内的帝君毫无动静,也没有现身的意思,只由一位随行官上前,和住持不知说了什么,韩武国一干人等就这么往大乘寺直接行去。
留下住持和一众僧人没有挪步,仍旧候在原地。
见此,百姓们虽多有遗憾,但没人离开,而是不断朝山脚望去,毕竟他们真正想看的是本国那位神秘的新帝,解救他们于水火,还让吴蜀国国力变得空前强盛。
可这一次,等了很久,久到四周虫鸣声都开始倦怠,他们也未瞧见山下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陛下不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
“不会吧,咱们吴蜀现在可不比另外两国差到哪儿去,听我隔壁参军的二毛子说,光士兵数量,吴蜀就比韩武和燕文要多上一倍,所以陛下没理由躲着韩武国君,也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就这样时间流淌,直至夜幕降临,前来凑热闹的老百姓们也未看到本国国君的仪仗出现。
“唉,算了算了,回去吧。”
“是啊,咱们陛下多数是不会来了,这不天都黑了。”
不少人悻悻回走,除去住持和一干僧人,大乘寺十里之外的半山腰,很快变得人头寥寥。
却是在下一刻,所有回走的老百姓们齐齐停下脚步,一个个大张着眼不敢置信的朝远处看去。
就见蜿蜒的路面上,无数火把星星点点,组成过一条骁桀恣意的火红长龙。和白天韩武国人马出现的情况不同,此时夜色中,一面银白色大旗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出耀眼的异芒,其中‘吴’字赤金,不知何故只一眼,就让人生出一种名为震撼的感受。
对此,百姓们愈发讶异,也没人敢出声,就这么静立原地,直到大批人马从他们眼前行过,仍旧回不过神。
“那个吴字是……是……赤练纯金打造……”不知谁颤颤巍巍的冒出一句。
“不止……你们发现没,那些士兵……就刚才经过的那些人,他们个个脚步腾空,气势非凡,一看就是高手……都是高手啊……”
所以那个龙辇之上,能统领百万雄军之人,究竟生得何种样貌……?
前所未有的好奇在百姓心底生出,强烈,无法掩下。
“走,不回去了,怎么样也要看看咱们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
一呼百应,百姓们再次折返,即便进不了大乘寺只能守在外头,他们也心甘情愿。
之后住持和一干僧人随着吴蜀国人马一起返回寺中,刚进寺门,就看见明黄龙袍,某位身形颀长的韩武国国君负手立在前方。男子五官俊逸非凡,凤眼狭长,一双性感薄唇轻抿,周身散发出不容忽视的王者之威。
去路被挡,吴蜀国人马即刻停下。
大乘寺住持见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未有言语。
而围聚在外的百姓,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不怒自威的韩武国帝君。
有人倒吸口冷气,有人震惊不已。
这人……就是韩武国君?居然生得这般俊美,什么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就是从前的三皇子吴清都不能和此人相比较!
但这么一来,自家陛下该怎么办……,可不能被比下去啊!
好不容易在阵仗上压倒韩武国,容貌怎么说也要比对方国君更胜一筹才是!只不过……对方已经如此俊美,还有一股成熟男子的魅惑,真有人能超越他吗?
不少人心里打鼓,总觉得可能性不大。
于是百姓们又纷纷将目光汇聚到自家陛下的龙辇之上,紧张、期盼,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坐于其中,吴蜀国新帝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然而没有现身,就这么静静等着。
气氛瞬间变得僵持,像是一场较量,无声,却能让所有在场者清楚感受到压力。
住持摇头轻叹口气,终是上前一步,“二位国君舟车劳顿,不如先由老衲带领,送二位国君前往休整。”
岂料话音方落,一股强大内息毫无预兆的朝他袭去。
下一刻被龙辇内射出的另一股内息挡住,强强相碰,在空中发出巨响。
住持面不改色,只是不再发声。
“呵呵。”低沉的笑声响起,韩武国君眸底划过暗芒,“朕倒是要看看,你能保他到几时。”
龙辇内,那人仍是未有现身,闻言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可以,那你的女人,也休想活命。”
那人明明冷酷无情的话,韩武国君却是挑了挑眉,表情看起来怪异。
而从寺内赶来的吴玥听见,唯一外露的双眸有片刻闪烁,很快恢复如初,上前朝明黄龙辇躬身启口,“陛下,一切安排就绪。”
“恩。”里面内传来很淡的一声。
于是无视那位挡在路中间的韩武国君,吴蜀人马在吴玥的引领下再次前行。
看着一群人走远,老百姓们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没想到陛下这就走了……大概是真的比不过韩武国君的容貌吧……
如是想着,百姓们却是没有抬步下山。
片刻后,有人问,“怎么办?要不要回去?”
“不回,继续等着,大不了露宿一晚,总有机会能看见陛下真容。”
“好,露宿就露宿!”
另一边,淑妃收到消息两位国君今日驾临,所以一早打扮妥当,就等着入夜后采取行动。
此时看了眼愈发浓重的夜色,淑妃悄悄离开禅房,而后无头苍蝇般在寺内到处穿梭。
无意间路过一座藏经阁,大门处上了锁,淑妃生出疑惑,也就顺道凑过去瞧瞧。
“呃……呃……”
熟悉的呜咽声,只不过语调愈发怪异,淑妃就差翻白眼,原来傻子被关在这,还害她浪费时间,特地过来瞧上一眼。
想到这,淑妃啐了一口,才朝下一个地点跃去。
大乘寺南面,一间拾掇干净的上等禅房内,“主上,属下已在吴蜀国四处查探,目前尚未发现半点线索。”一名容姿上等的女子恭敬开口。
明黄龙袍,男子闻言凤眸即刻眯起,“没用的废物!”
女子身形有些颤抖,“是属下无能,还望主上恕罪。”
空气凝滞,好半晌后,男子方才继续,“斐然一定在吴蜀,找,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必要将她给朕找出来!”
“……是。”女子应声,却在心底隐有不甘。韩世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可你心里永远都只有斐然一人……为什么?!难道除了斐然,你眼里再容不得旁人了吗?!
回想一月前,韩世月一脸盛怒的出现在她面前,命她和一干旧部沿河在韩武国大小城镇搜寻斐然踪迹,奈何没有半点发现,连尸首都未找到。至此,韩世月肯定了斐然投河后没死,而是顺着当时河流流向,飘到吴蜀,也就有了今日这出,明面上韩世月是针对吴蜀国新帝而来,实则暗中查找斐然所在。
女子在一边失神,突然听到房外有轻微响动。
“主上?”
韩世月当然也听见了,冷冷一笑,朝女子投去眼神。
收到示意,女子快速隐到暗处,双眸紧盯房门。
不多时,房门从外推开,一名三十出头的妩媚女子盈盈出现。
“啊!”下一刻发出惊呼,淑妃后退半步,“这……这……难道是我走错房门了?”
韩世月也不看她,坐在原位,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面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淑妃趁此间隙快速打量这位身着龙袍,明显是一国之君的男子。
据说本国陛下是个年轻的,那这位……想必就是韩武国君了?
淑妃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一个成熟俊美的俏郎君,光这么坐着,就已经能让她遐想纷纷。
想到这,淑妃假意四下看看,而后开口,“昨日我还在此歇息,小师父们也没让我换住处,所以您为何会出现在我房中?”
对方不答,指尖继续轻叩桌面。
淑妃未有介意,只自顾自朝男子走近,同时有意无意的扭摆腰肢,露出女子媚态。
“更深露重,小女子现在也不方便去寻僧人,那……”
“出去。”韩世月突然发声,带有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