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天门广场,五星红旗迎风飘展。罗苏骑着板车从下边经过,这一趟经手的大部分物件都要在天门这块找老外卖掉。现在潘家园还没有形成,所以他只能在这种外国游客比较多的地方推销。现在能来华夏的大部分都是记者,名流商家什么的。有钱而且品位高,有钱所代表的好赚,品位高代表的是不好糊弄。
但是也有好糊弄的,比如这对英国夫妇就对一对清末民初高仿的明朝青花。拿上了不松手,出价一百六十美金。您听听罗苏怎么说的,罗苏向他们介绍这个盆“这盆是明朝中期大富之家的传承物件,你看着底款写的‘福寿延年’,这就代表古代中国老百姓的愿望,一般家庭不会用到这些器皿。您看这盆的做工雅致不雅致?你再看这保存的完整度。另外,二位,当年窑工制造他的时候正赶上手工业和商业最发达的时候,你看这上面的描画就能看懂,这个叫画舫,妙龄女子夜吹箫,等待她心中的爱人到她的画舫一叙钟情,这就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当然这个爱情是否完美就需要我们自己来猜想,也许是完美的,也许是凄美的,就像朱丽叶和罗密欧一样。这就是中国人说的含蓄意境。这盆名叫‘仕女吹箫夜游青花盏’在华夏古代属于宴会上用的东西,您也可以从她身体里蕴含的历史,在午夜聆听姑娘的箫声还有一个大家族的荣衰史……”这一顿喷,口干舌燥的。
没白忙活,最后英国夫妇以八百美金和他成交,罗苏满脸不情愿的说:“为了我们的友谊我的朋友,我愿意转给你。”英国夫妇说了十几声谢谢才走的,这年月能在中国找到英文水平跟罗苏一样的还真不好找。英国夫妇到信用社换成华夏币,而且另外给了一百元的小费。乐的罗苏屁颠屁颠的,直道人傻钱多。
十一点钟,罗苏骑着板车到了老莫西餐厅。大旋转门边上的门卫都是带枪的。一脸英气的白种人从西餐厅走了出来,在罗苏看来他的西装不是那么合身,但是现在的西装好像都是这种的,有垫肩的那种,按照罗苏的理解有点傻。
正好,这个年轻人也看见了罗苏,确切的说是看见了罗苏板车上的东西,四个梅瓶。那个年轻人走到罗苏跟前,罗苏笑呵呵向他打招呼,这个年轻人伸手和罗苏握了握,随即拿起梅瓶细细观赏。罗苏拿出罐头瓶子发现没有水了,他向警卫示意自己进去打点水。警卫对他瞪了一眼,说道:“今天有外事活动请你离开。”
罗苏一听有外事活动,那咱就走。准备推上板车离开,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毛衣德鲁克。(你好)’罗苏冲他哈哈哈一笑,回了一句:“华苏友谊万年常青。”那个年轻人笑了,并且又说了一句,罗苏没听懂。那个年轻人看他一脸懵逼,用英文开始时说。原来他想买这个梅瓶。
当时的政治背景,苏联和华夏是非常友好的国家,虽然十几年前坑了华夏一回,不过我华夏人大气,不跟他们计较。不过罗苏小气,准备坑他一回。罗苏说:“这是别人定好的,今天来取。马上就到约定时间,如果时间过了他们没来我可以转手给你。”
梅瓶属于观赏性比较高的瓷器,这些梅瓶全是假的后人仿制,原因在于宋辽时期梅瓶得到了发展,在元的时候元朝管理层粗犷豪迈,多喜色彩艳丽的,这梅瓶最大的漏点在于底款写的是至正四十一年,元惠宗在位拢共三十六年,这个四十一年肯定是没有的。描画是一群宫女,宫女服饰大部分是唐代风格,胸前是薄纱遮盖,裸腿,人物比例失调。釉是白釉,粗糙不细腻,最重要的是齐老爷子说了一句话:“拿它听响儿吧,别往我跟前凑,污了我的眼。”
种种迹象表明这纯属那个前人没事烧着玩的。但这个苏联人不知道,为了华苏友谊,罗苏准备四个梅瓶一千人民币出手。剩下的几个要是喜欢给二百也给他。罗苏像模像样的介绍着梅瓶,从绘画到做工吹嘘的自己都不好意思。
那个青年看看表说道:“看来,你的朋友并没有遵守约定,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价格。”罗苏当即答应。青年掏出钱包题给他三百卢布,三百卢布相当于一百八十美金。罗苏摇摇头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的朋友,这些瓷器价值不应该这么低廉。”青年想了想又掏出一百卢布,并且说:“这是我的底线。”罗苏见好就收,接过四百卢布并且用滑秸铺好,放在一个面包箱子里,用不知道那淘换来的红绸布给包好递给了青年人。青年说了声谢谢就要走,罗苏赶忙叫住他,‘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先生,我叫罗苏。’那青年说道:“你叫我伊万好了。”
罗苏原本想的是等待苏联解体的时候通过外汇手段狠狠赚他一笔,并且还可以倒腾个边贸什么的,现在先跟他交个朋友,将来万一能用得着呢。伊万本着朋友之间的馈赠原则接受了其他瓷器作为友谊见证的礼物,并且约定后天和罗苏见识bj二锅头的浓烈。
罗苏就像吃了蜜的蚂蚁一样,一路傻笑着从西直门骑回家,心里头一直在唱‘我赚钱了赚钱了不知道怎么花,劳特莱斯买两辆,一辆拉风一辆敞篷’。到家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老妈肯定街道上班呢。想起昨天老妈说想办法给他找个正式工作就头疼,上班什么的最无趣了。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什么样的人都能遇见,要不是干上这个行当怎么可能遇见未来的铁血总统?正在想着怎么和老妈说,四姐罗美丽回来了。
罗苏起身叫了声四姐,罗美丽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就回屋了,而且把门还关上了。罗苏走到门前敲敲门问道:“四姐,你这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呢怎么回来了?”里边没动静儿,罗苏又说道:“四姐你给我做点吃的呗,我还没吃饭呢。”还没动静,“四姐,四姐!”‘吱呀’门开了罗美丽从里边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低着头走到厨房收拾着给罗苏弄吃的。
刚把煤炉子打开坐上水又关上了,从橱柜里拿出个馒头递给他根葱,扭头又要走。罗苏赶紧拦下问:“我的四姐呀,你就这么打发你弟弟?”罗美丽一下就哭了,嗷嗷的并且大声的说:“你就知道欺负我,他欺负我你也欺负我。”罗苏见她哭了就慌神了,赶紧放下馒头倒了杯水递给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罗美丽。罗苏小心翼翼的问:“四姐,怎么了这是?”
罗美丽也不说话,就是哭。罗苏试探着问:“是不是程健军那孙子惹你了?”这一问罗美丽哭的更厉害了。罗苏赶紧说道:“行了行了,您别哭了,先说说怎么回事儿?”罗美丽也不说话在哪还是哭,罗苏这就没辙了,前世虽然有过女朋友,可是那会那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彪悍,那会像她这么哭起来没完的。
大约半个小时,罗美丽止住了眼泪还是有点哽咽,轻声的说道:“等妈回来你帮我跟她一块说说,把程家彩礼想办法退了吧!”罗苏纳闷,这不是小事儿,为什么呀这是。罗苏看着罗美丽,罗美丽双手抱着杯子说道:“我们领导今天见到程健军和一个女的拉着手逛天坛呢,回来告诉我我就去找他,他说他说”“他说什么呀?你倒是说呀!”罗苏着急的问。‘他说咱们家是工人家庭没文化,他家都是干部,他爸爸马上官复原职不会再要我了,让我滚。’说完继续哭,罗苏这个气呀。
程健军,男,三十一岁。长得吧浓眉大眼的挺正派,做事儿本就着三不着两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个德行。但是二姐的工作是他家帮忙给办的,文化宫老师,活轻省钱也不少。而且三转一响都给二哥结婚用了,现在说退就退有点困难。
罗苏轻声的问:“你是打定主意了?”罗美丽擦擦眼泪说:“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跟他。”随后转过身面向罗苏说道:“小七,四姐是不是任性了?”罗苏往沙发上一靠来了个葛优躺说道:“任性?哼,我早就跟妈说过这人不行,可架不住你乐意呀,得了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想了想又问:“那你文化宫那差事还去不去?”罗美丽说:“去,干嘛不去。我在那打听清楚了,他家根本就没帮什么忙,只是有这么个名额分下来他家知道而已,其他的都是妈给办的。”罗苏一拍大腿说道:“得赖,四姐,明天头半晌我得去食品厂,后半晌我去把他家的三转一响弄回来还给他。”罗美丽说道:“还有他给我买衣服花了一百多,你也想办法还了。”我次要范儿,罗苏郁闷了。你就上班头一个月给了我十块钱,这第二个月虽然还没到时候但是这也太黑了,高利贷都没这么黑的。勉强的点点头,走了。
供销社买了几箱酒,拉回家拿出两瓶往齐老爷子家走去。齐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特准了罗苏喝酒的要求。师徒俩一包花生米,半斤猪头肉,二两小酒。在葡萄架子下边喝着。罗苏给齐老爷子满上,爷俩碰了杯,齐老爷子说道:“乾隆爷有个老师,惠山人,特别崇拜周敦颐。当年乾隆爷几次去惠山到周敦颐祠。乾隆爷赐给他这个老师一个贴盒,满彻黄,并且有乾隆爷亲笔。我一直想找这个物件,你帮我划拉划拉。”罗苏喝了口酒吃了颗花生米说道:“师父,您给我个线索呀。您这么一说我上哪找去。”老爷子靠近桌子说道:“你四姐那对象叫程健军吧。”罗苏没好气的说道:“啊,怎么了。”老爷子也不说话嘿嘿直笑,罗苏皱眉问道:“您的意思是在他家。”老爷子说道:“对喽,程家祖上是乾隆爷老师的管家,后来落末之后听别人说起过这物件在他家看见了。”罗苏说:“以前这事儿还真不好办,现在好办了。”老爷子纳闷问道:“怎么说?”罗苏把他四姐和程健军的事情跟老爷子说了一遍。
老爷子放下酒杯说道:“这事我跟你妈说过,那人不行。四丫头跟吃了蜜蜂屎似的。”罗苏也不说话,想了想说道:“我准备做个局坑他一把。”老爷子放下酒杯往他脑门上一拍,‘啪!’“你坏了规矩我打死你。”罗苏还真是想用假物件坑出来,老爷子不同意自己也不敢。老话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干什么都得讲规矩,坐卧行走说话办事儿都有一定的规矩。例如跟长辈讲话要说您,家里来客人女性小辈不能上桌,要知道眉眼高低等等等等,老北平的规矩是在你的一言一行当中体现,没规矩的人朋友少,家里大人也不会让孩子跟你玩。各个行业也有规矩,古玩行里的规矩最多,最大的忌讳就是做局坑人,不地道(有想了解的可以看看《bj老规矩》)。
晚上家里葫芦兄弟聚齐了,罗苏依然没有座位蹲在墙角儿。自个在哪听着大姐、二姐、三姐、大哥、二哥商量怎么打倒蝎子精程健军。
大姐说:“既然他家又上门赔礼了,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四姐就是不说话,罗苏一挑大拇指,暗自说硬气。这八轮轰炸要放自己身上早就投降了,四姐一直这么坚持真不容易。大哥说:“四丫头,你的彩礼让你二哥用了,现在想还回去有点难,当时是你自己喜欢家里没管,你现在因为吵架拌嘴就要分开不合适吧。”罗美丽抬眼看了大哥一眼,没说话。罗妈摆摆手制止了还要说话的大哥:“你们一个个的都没说到点上,小七说说”罗苏正在神游天外呢,哪成想老妈让他发表意见呀,赶紧站起来说:“这么大事儿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呀?四姐要是愿意呢,我们要他个态度,好好道个歉,四姐要是不愿意那就简单了。”二姐问:“怎么简单了,这要是简单了我们还用在这开会,行了,一边玩去。”罗妈瞪了罗丽芬一眼,罗丽芬立马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