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水穷处,旦夕祸福皆作骨(中)

南宋弱女子 川页居士 2696 字 2024-04-21

谁知陆靖元却动也不动,叹了口气,道:“杨儿,我眼下实在没力气再动了。”

苏杨儿闻言这才忆起他身负重伤,一时不由面现愧色,静静坐到了他身旁。

在她心目中陆靖元一直是个铁打般的汉子,无论是拿玉带抽他,还是拿蜡烛烧他,甚至是如眼下这般断臂脱力,至多会闷哼两声,从不哭疼,以至于叫人忘了,他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罢了。

念及此处,苏杨儿不免歉然道:“是我不好,我忘记你受伤了,那等白天你好受些了,咱们再寻出路罢。”

不料她话音稍落,陆靖元竟又摇头道:“白天也不行,得等到明天夜里才能动身。”

苏杨儿奇道:“那是为何?白天光亮,夜里黑暗,咱们为何非要摸黑走?”

陆靖元道:“不见得,你我身处低谷,四面皆是山头,白天日头正东时,阳光恰好被主峰遮住,日落时又恰好被偏锋遮住,这么一来,昼夜颠倒,夜里月到中天时,谷中反而比白天光亮。”

听他娓娓道来,苏杨儿吃了一惊,忍不住爆出粗口道:“卧槽,你还懂天文?”

陆靖元虽说早已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古怪言语,但还是不解道:“你说什么?”

苏杨儿忙道:“没…没甚么,我说你可懂的真多。”

她一面说,一面惊意充塞胸臆,抱膝暗道:“但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他便将周围环境看了个一清二楚,可真是个帅才。”

她曾听人说过,古时为将者,天时、地利、人和,但通一样,便足可称为帅才。

陆靖元心思之敏锐远超常人,往往做一步想十步,深沉之极,叫苏杨儿既嫉妒又羡慕。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动念:“陆靖元这小子人品虽说差了些,但论及相貌家世,文才武功,样样不差,照理来说,应该会有一番成就才对,但为何从未在史书上见过有关他的一言半语?”

苏杨儿臀瓣着地,疼得睁开眼来,才知两人原来已经到了谷底。

但见眼前一条清河流过,身下尽是河卵,除了二人外,莫说人迹,兽踪也无半点。

陆靖元瘫坐在旁,不住笑道:“原来你这小妞儿也有大义凛然的一面。”

苏杨儿蓦地清醒过来,心知自己上当了,本已火冒三丈,可当看清陆靖元鲜血淋漓的手掌后,怒气又一点一滴的离身而去,抓起他的手掌,眼前一团团云雾飘来飘去,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陆靖元见状叹了口气,轻轻的道:“你怎么又要哭了,我不疼的。”他虽是劝慰,语调中却殊是虚弱之意。苏杨儿道:“你就知道逞能。”

陆靖元平日骄傲的就像一只孔雀,可真将他的羽毛拔光后,反倒令人深感不适。

他想撑持着要坐起身来,可是衰弱已极,要将身子抬起一二寸。也是难能,只不住的咳嗽。苏杨儿急道:“你不要动了,我去找些水来给你洗手。”

说也奇怪,二人身处半空中时便听闻谷底激流震荡,轰隆响声不断。

但真到了这谷底河畔,却发现不过是一条小河径流而过,水波平静,想是空谷回声缘故,原本不大的流水声,在不同时辰潮涨,是以显得壮烈。

苏杨儿舀起一捧清水,牵过陆靖元的手掌认真清洗,不多时她手心的清水便化为了一滩血水,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露出,叫她颤颤发不出声来。

清洗数遍后,苏杨儿又从袖口取出一柄剪刀来,兹拉裁下袍摆上的衣料,为他包扎。

陆靖元咳嗽了一阵儿,渐渐平静下来,笑道:“你这是带了几把剪刀?”

苏杨儿没好气道:“就两把,一把捅了那个王八蛋,另一把救你这个王八蛋。”

陆靖元微微一笑,道:“捅的好,救得更好,只不过……”

苏杨儿道:“只不过怎样?你想说甚么,尽管说出来,都这会了又何必吞吞吐吐?”

陆靖元道:“你这两把剪刀原本都是用来防我,预备谋杀亲夫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