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明领命而去。
说实话,沐忠亮对这幢婚事打心里是抗拒的,如果不是无辜拖了人家姑娘那么多年,甚至都打算一口回绝。可郭都贤刚才也说了,人家姑娘从十几岁一直等到现在,自己如果拒了,怕是真的就要出家了。
这么一来,沐忠亮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他烦恼地在客厅里打着转。
心里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娶吧,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不要毁了别人一辈子,送上门的老婆,不要白不要,不喜欢放家里供着就是了。再者说些庵公为曾任重臣,又曾在湖广一带起兵反清,现在虽不为官,可在文人中影响力也不小,若是成了郭家的女婿,新政与那些旧儒的矛盾就从文武间的敌我矛盾变成了文人内部矛盾,多的不说,至少能减轻一部分阻力嘛。”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说,“跟随你的内心,别怂,不过一些阻碍时代发展的臭老九,不听话的砍了便是,不要委屈自己,又不是你叫她等的,要怪就怪你爹去。”
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看见案头有本诗集,索性抓过来准备看看,压制一下烦躁之意。
封面四个大字,《梅节诗集》。
这瘦硬刚遒的字体该是出自郭和尚之手,据说郭都贤早年间性子很是严介,估计是出了家以后才变的性子。
“梅节又是这和尚什么时候的字号?”沐忠亮好奇地翻开扉页。
慢慢翻下去,里头却不是和尚的字了,满篇都是娟秀的小楷,而且从里头的诗意上看,沐忠亮是想岔了,诗集不是和尚的,这梅节应该是名才气纵横的女子。
饶有兴味地读下去,直到看见一行诗。
“天为罗帐霜为粉,霞作胭脂雾作衫……”
咦?怎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还不自觉合着旋律唱出来了?怪哉。
不消苦思冥想,一幕素衣轻舟,伊人湖上抚琴的画面自动从脑海中跃出,将沐忠亮带回前年那个夜晚。
“是她?”
说实话,沐忠亮现在在朝中可谓是万人之上,连一人之下那个“一人”都要打个引号,好在沐忠亮这人性格比较温和,现在人的平等思想也早已深入骨髓,所以甚少摆出什么官架子来。
可即便如此,只要是大明治下,他到了哪儿旁人不都得客客气气的?闭门羹这种东西早已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今日倒是奇了,这位大哥是个什么意思?
很有礼貌地拱手一揖,“这位兄台,忠亮一则昨日收到家父书信,乃是奉父命前来向郭大人致意,二则公务繁忙,久疏问候,今日特来向郭大人请罪。敢问兄台是郭家哪位公子?”
碍于教养,这位老兄也挑着眉回了一礼,通了名姓,“在下郭家行四良宰,草字半宇。”
礼数是足了,这副神情着实让沐忠亮有些火大,但沐忠亮心里有鬼,骤然见了苦主家的便宜舅哥,心里不自觉就矮了一头,不敢发作。
“原来是半宇兄,失礼失礼,说起来我们两家世交,你我日后当多多亲近才是。”
“且看吧。”
瞧瞧这小子,什么态度。且不说沐忠亮,黄杰明在一旁看着都火了。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且不说公爷的身份,便是寻常人来访也不带这样的!”
郭良宰负手而立,就堵在大门口,傲然道:
“若是寻常人还好,国公,我家一介布衣还真是高攀不起。”
这话的指向性就很明显了,沐忠亮只得好言道,“半宇兄这话说的,都是误会,误会……”
“前些年是误会,这几年呢?”
如果说之前在云南缅甸音讯隔绝还能便罢了,人家头几年都跟来勃泥了,可他却一直不闻不问,这就有些也说不过去了。难道他还能说我太忙,忘记了嘛?
要真这么说舅哥听了怕是想砍人。
沐忠亮无言以对,顿时气氛凝结,不尴不尬地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头传来郭都贤的声音,沐忠亮顿时如蒙大赦。
“一大早吵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