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的浴池很大,坐进去,热水从边缘溢出,整个浴室水汽氤氲。
他很乏,心里也很乱,在东北军忙碌的时候三天两夜不合眼都是有过的,他精力旺盛,从没感到这么累过。他将微烫的毛巾覆在脸上,感受每个毛孔舒适的张开。也许就是一场梦,明早一睁眼,他仍睡在北平的公寓里,从床上爬起来,没完没了的干活。
陈桉,本来就是个漂泊无依的人,过去是,以后也是。
“二姐,醒了醒了!”女人吵闹的声音响在耳边。
“雨英,快来看你弟弟,阿弥陀佛,太危险了。”
“珣儿,”有人扑到床边:“我是姐姐,珣儿你看看我。”
叶珣费力的睁开眼,头痛欲裂,刺眼的光从窗外射进来,抬了胳膊去挡,模糊的视线看到眼前围了一大群人。
一个穿白大褂、架了副金丝边眼镜医生过来翻看他的眼睑,又将冰凉的听诊器塞进他的衣领里,弄得他浑身不舒服,蹙了眉挣扎一下,视线渐渐清晰。
“不要再这样吓姐姐了,实在不愿留下来,姐姐帮你想办法。”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坐在床边垂泪,姨太太们围在一旁后怕不已。
血脉相连,叶珣对雨英有着生来的亲切感。他冲她咧嘴笑了一下说:“别哭……”
“别说话。”徐大夫打断说。
叶珣的目光下意识在房间里梭巡,没见到叶启楠的身影,长长的舒了口气。
“别乱动,就好了,”二太太说:“你爹昨晚守了你一夜,今早才被省厅的人叫走。”
叶启楠正踏了这句话进门,风尘仆仆带进来一阵凉气,探寻的目光投向大夫。
他一身笔挺的戎装,风纪扣敞着,显得英气十足。在郑州第一次见到的叶启楠也是这样的打扮,英俊挺拔、气势逼人,只是此时彼时,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没什么大碍,注意饮食清淡,屋里保持空气流通,别围那么多人。”徐大夫收了听诊器,吩咐助手收拾药箱,告辞离开。
二太太松了口气,听了徐大夫的吩咐叫大家先散去。
叶启楠摘了手套,伸手拨弄一下他凌乱的流海。叶珣躲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母亲,那年他只有不到七岁,母亲的音容笑貌早已经模糊了。
正在出神,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叶启楠忽然掀翻了他,未等他反应,一巴掌已经重重打在屁股上,发作道:“你小子有话敞开说,用不着这样寻死觅活!”
叶珣惊慌失措,灵活的打了个滚躲去床里面,羞愤的惊呼:“你疯啦?”
“爹,爹!”雨英抱住父亲的胳膊:“弟弟刚醒,有话慢慢说。”
二太太忙劝:“珣儿,快给你爹认错,说话呀。”
“我有什么错!”叶珣怒道。
叶启楠气得不轻,挽了衣袖上床去捉他,掀翻了就打。他行伍出身,手劲非凡,任由叶珣腾挪躲闪,也逃不脱他的束缚。
阵阵钝痛从身后漾开,叶珣索性放弃了挣扎,咬了嘴唇一动不动的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