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良郁接着说:“那个矿井挖了两年多,什么都没找到。工人陆续走了,只剩下十几个人,我当时算过,我最后的一点钱,只够再维持半个月……”
“我爸爸留下来了吗?”文舞放在桌面的双手,不觉紧紧攥在了一起。
“对,你爸爸一直在帮我。”望着文舞发白的脸,明良郁没有再卖关子,“结果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在最后的关头,我们挖出了成色最好的金矿石。
那时面临的问题,是怎样悄悄把矿石炼出成品,再运到外面安全地卖掉。
也算运气好,当时国际金价处在高位,金块出手很容易。在巨额利益的诱惑下,有地下冶炼厂愿意同我合作,条件是参与分成。
我手头已经没什么钱,不停被债主追债,没有别的出路,只得答应了。
第一批成品金块出来后,你爸爸觉察到冶炼厂想独吞的企图,我们有生命危险。于是我们迅速把货物交给国际买家,货款打到了我的瑞士银行账户里。”
明良郁语速飞快,一改平日有条不紊的说话习惯,似乎想把整件事快些讲完。
文舞仔细揣摩着他的一字一句,那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她无法分辨其中有多少真实,又有多少故事的成分。
“接下来,我们就是在玩火!但人已经被金砖烧昏了头,那么多钱,从前做梦都想不到的数额啊!”
明良郁微眯的双眼,诡秘地闪着光,好像身处黑暗洞穴中的人,突然看见了光亮。
“我和冶炼厂谈判,提出要等第二批成品金块出货,我这边才能付给他们第一批的货款。冶炼厂老板答应了,大概觉得我一个孤立无援的外国人,不敢兴风作浪。
第二批货交到买家手上,我和你爸爸立即去机场,准备离开南非。”
“我爸爸和你一起离开了?”文舞保持着两手交叠的姿势,左手抓紧墨绿色桌布,右手握住左手腕,紧张得屛住了呼吸。
“我们被一伙荷枪实弹的人,堵在了去机场的路上。”明良郁摇了摇头,面色晦暗,“别人举着枪,我们只能束手就擒。
坐在押解车上,你爸爸小声对我说‘他们要钱,一天达不到目的,我们就能多活一天’。
我和你爸爸被分开关押,受尽了折磨。一次趁守卫疏忽,我逃了出来,跑到山里躲了几天。
我的护照被他们收了,无法从正常渠道离开南非,身上也没有现金,只好去一个黑矿隐姓埋名打工。后来攒了点钱,托人办了假护照,才偷偷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你一个人走的?那我爸爸呢?”
“临走之前,我去关押的地方探访你爸爸的下落,听说他在我逃走之前,就已经被折磨死了……”
文舞眼中泛起了泪光。
父亲文利民这个人,在她的记忆中,就像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只留下了几幅不连贯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