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拂莫既然发了话,自然没人再有什么异议。穆青菱在慕容千怀里抿起了一个带着寒意的笑。
回忆这种东西嘛,用错了方法,就像拿着微不足道的筹码在摇尾乞怜。若看准了时机,一击即中,才可当做伤人的利器。在萧拂莫情绪崩溃的边缘,正好给他添上一把火,将他混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壳沸腾成一锅粥。
穆青菱原本的计划是猛戳萧拂莫童年的痛脚,好叫他心神动荡,像在冰室中一样,运功岔了经脉、不能再战。届时大长老一定顾不得再追捕自己与慕容千,治疗萧拂莫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
可萧拂莫的眼神却在逐渐清明,他追赶慕容千与穆青菱时,也不知为何多有顾忌,不再对他们下杀招。
慕容千与萧拂莫对了几招后觉出了不对劲,他此时揽着穆青菱,速度应该是不及萧拂莫许多的。可萧拂莫的动作却不像要将这两人擒获,反而像是在故意阻碍他们的行路方向,将他们引到什么地方去。
直到一扇宽广的大门出现在慕容千面前,他看见了门缝里透出的光,与门外回荡的风声。
来不及细想,慕容千夺门而出。大门锁上的一刻,萧拂莫止住了脚步,被留在了门后的阴影中。他手中长鞭绕着腕子,原来一路上,慕容千都不曾放开攻势。
穆青菱没去看他的神情。
此时正是凌晨,四野有未融积雪,穆青菱与慕容千终于从地宫脱身。此处是京郊的一片山谷,距离萧家的庄园不远。原来这就是他们转移人手的通道。
“这回总算不用再逃窜了。”慕容千长吁了一口气。
“是啊。”穆青菱摸了摸揣在怀中的解药盒子,笑着抬头看黛青色的天光。
主殿中,慕容千执意要他们交人,若不然就要砸了他们的老巢把人翻出来。他身份举足轻重,又有绝妙的武艺傍身,料定萧家的人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杀手。先前虽不愿惹麻烦,当真闹起来却也不惧。
萧拂莫怎能容得别人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他自宝座旁抽出了兵器,却是一条淬了毒的长鞭,逆鳞锋利闪着盈盈绿光。常人见了都是要闻风丧胆的,慕容千却嗤笑了一声,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用毒。
这两个都是下药的行家,只是萧拂莫制毒偏于阴狠毒辣,慕容千的却妙在奇异瑰丽。慕容千倚仗的是一手神鬼莫测的暗器,萧拂莫却长于诡秘莫测的步法。
一时间龙争虎斗,只看得人眼花缭乱。前一刻萧拂莫的鞭梢卷住了剑刃,后一刻却被毒镖银针齐发迫得收了攻势闪躲。偶见慕容千占了上风,暗器已到了萧拂莫面前,那人却踏了一个鬼魅夜行般的步子堪堪避过。
两旁的喽啰想帮忙却插不上手,连战斗的边缘都接近不得,最终躲在门边瑟瑟发抖,免得遭受池鱼之殃。他们看着慕容千此时的身手,才知道追逐这一路上,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小命不知已经丢了多少回。
只因慕容千也不愿意与萧家结下死仇。他此行独自相助穆青菱,就是想尽量将事端压得小一些,不要扩大到家族的层面上。作为朋友,他愿意为了一个承诺涉险相助,但作为慕容家的下一任族长,他不能拖着全家下水。
萧拂莫却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上来了只管杀红双眼,利弊都丢在脑后。可惜他此时有伤在身,心有余而力不足。两人一时便分不出胜负,正在胶着之际,内堂中却走出了另一个人,正是被囚在密室里的穆青菱!
穆青菱此时的形象甚是惨烈。先前她被萧拂莫刺破了颈间皮肉,此时虽然早已止住了血,却还是剩下了前襟淋漓的一片红。冰室中的水化在了身上,掺和起密室地上的泥糊在一起。
她当时撕不破布条,横心啃上了床腿,将那破床的毛刺边啃的更加突出,而后死命刮擦勒住手腕的绷带,那绷带终于见了破口,她便就着破口上牙咬。扑腾得满头大汗,腕子也磨出了血丝,口角还挂着没吐完的木屑,终于泥一层水一层得以脱身,按萧拂莫的法子按下机关,回到了主殿中。
“穆青菱!”慕容千惊呼一声,飞快从战局中脱身,就要掠过去将她夺回来。他发暗器阻住了萧拂莫的脚步,率先将人揽在了怀里。
萧拂莫面上显出些疯狂的神色:有人当着他的面要夺他的猫!他双眸隐隐有些失去焦点,穆青菱认得,这是他失去理智,要饮生血嗜骨肉时的前兆。先前没见过他背上三首凶蛇还不觉得,此时竟隐约觉得他一双眼睛与他背上的蛇瞳重合在了一起,端的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穆青菱对慕容千提醒了一句。慕容千明艳的面容一直是有些少年气的,此时却满是震慑人心的威严与震怒。若是慕容家的人能看见这一幕,定然也会欣慰,少族长惹了一回麻烦,却成长出了继承人的气势。
就在争斗一触即发,场面眼看收束不住时,殿外传来的呼声与浩大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