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姝抱着手臂,手指都要陷进肉里去了,肩膀耸动,哭的无声而又悲伤。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这些年因为眼睛不适,不能流泪,所以许姝连哭都少了,可是一旦哭起来就再也抑制不住了,想着短短十多年里她所经历的一切,心里就忍不住的难受,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可是有的人却从不把她当个孩子看,尤其是需要她出力的时候……
一个瞎子,一无是处的瞎子,纵然是救了长房唯一的嫡子,可她还是个瞎子,没有任何用处的瞎子,白眼和冷遇是许姝刚刚眼盲时经常遭受的,来自于亲人的疏离让小小年纪的许姝过早的经历了人情冷暖,迅速的长大了。
在大火中失去的她全部要重新拿回来!
幸而她足够聪明又足够努力,用高于寻常人十倍百倍的付出终于变成了一个有用的瞎子,一个渐渐让许家离不开的瞎子。
可瞎子永远都是个瞎子,在她在乎的亲人眼里她始终只是个瞎子,她做的再多也不会得来他们半分多余的尊重和爱护,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都不拿你当姐妹看待,在别人眼里,从来只考虑她的利用价值,亲人如此,陌生人亦如此……
人情凉薄至此,许姝终于彻底的明白了,心也凉透了……
盈着泪水的眼眶火辣辣的疼,闭眼睁眼都疼的浑身发抖,许姝颤抖着手擦干了眼里的泪水,呆了半晌总算是平复了情绪,缓缓躺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之前那里有个小小的瓷瓶,那个瓷瓶的东西或许有一天会将她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那一天太遥远了,远到她都不想去想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帮了周谨其实也是庄离,这大概是她最后能为庄离做的事了……
许姝的这一番话没头没脑的,庄离追问,许姝却闭口无言,庄离无奈,只得送了许姝回去,到底放心不下许姝,可是又撬不开许姝的嘴,转头去找周谨,可是周谨却突然行踪全无,庄离顿觉有些不妙,连着监视了傅家几天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又兼之得了新的指示,只得无奈放弃。
宋家的事有了着落,许姝总算是安心了,回到许家独自一个人关在屋里将周谨给的药掺到了冬至准备送进宫的香料里面,制好了香之后更是亲自装盒,不假于他人之手。
许姝回来后不再提及跟宋家有关的事,踏雪隐约有了猜测,鼓起勇气去问许姝,许姝也不隐瞒,直接承认了,“确实是为了宋家的事,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再也不会找庄离了!”
原来那个人叫庄离!
踏雪喃喃道,“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没有为什么,以后用不上他了!”许姝半颔着头,脖颈微微弯着,半张脸藏在背光的阴影里,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见状踏雪不再多问,忽想起一事来,忙道,“小姐您出去的当高家送来了帖子,高小姐约您明天去水烟阁吃素斋!”
许姝的神色终于带了些许高兴,“好呀,我这给她回信去!”
给高志男回了信,又开始准备明日出门要用的东西,如此总算是混完了一天。
天一黑,许姝就立刻躺到床上去了,今天一天她整个人觉得格外的累,累的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此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纷杂的思绪和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乱窜,阻止着她想要睡着的念头。
“这就是我的命吗?”许姝以手覆眼,低声喃喃自语,“我从来都只信命不认命的不是?命能奈我何?它若是奈何得了我,我早就死了……可是活着为什么如此的累,一天比一天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