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看那妇人的画像,虽知必定是个老妇,可那画像中的老态,仍是唬了我一跳。白发之下一双浑浊不清的目珠里,满是不甘和哀伤。
“她为何要盗取我的年华?”想要年轻之躯的想法并不难解,可是,从获得年轻之躯的那一刻始,便又踏上了渐渐老去的路途,这路途上的每一个瞬息,都承载了各种苦痛,已然经历过了一遍,何必又要再经历一回,从韩画师手里整整五册的金叶子来看,想必换人韶华的代价也是不菲的,我不能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师父仔细辨了辨那老妇的画像,确准了她不再有任何变化,遂将我的画像从下面抽了出来,随手燃起一把火,将那画像焚了个干净。
“许是因为,人皆有贪欲罢。”他拍了拍落在他衣袍上的灰烬。我立时就想到自己,不也贪恋着与师父一起的每一日么,心里偷偷发虚,故也不再多问什么话。
师父走到还在地下挣扎着想要往外爬的韩画师身边,蹲下身问道:“这延寿笔,你从何得来?”
韩画师虽然惧怕师父,却答得理直气壮:“我家传世之物。”
“哦。”师父点着头道:“你原是毛延寿的后人,无怪乎能驾驭这延寿笔,只可惜同你先祖一样,一身的才华,并未用到实处。”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莫要浑说,我如何就同那毛延寿一般了?”韩画师犹在辩驳:“毛延寿所为,全在一己私利,我却分毫未替自己考量过,全是为救小妹脱离苦海……”
“你救你的亲人,就能随意戕害那些女子,将她们置于死地了?”我目睹了那些女子的尸身,也险些同她们一样,看他这般轻描淡写,顿时怒从心生,恨恨地质问道。“你也莫要口口声声是为你小妹,你要替她赎身,不过是为了自己心里能过得去!”
韩画师努力抬起脸,望了望我,“海棠姑娘,原不是什么教乐所出来的姑娘,我心里奇怪海棠姑娘并无娼门习气,果然如此,是我冒犯了。可那些是青楼娼妓,不干不净,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