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小妾

这四月本该是莺啼燕语,杏花吹满头的多情时节。然四月芳菲,行客多愁。

菡萏院内,花间有炉盏烹茗,佳人跪坐不叹前程不慰风尘。桌前雀鸟青玉瓶,斜添半支早春杏,风姿绰绰不胜娇羞。此间暖阳正盛,烟雾袅袅恰为仙境。

定国公夫人季韵心下暗赞范锦那套沏茶功夫使得叫人赏心悦目,纤纤玉手,玲珑婉转。所到之处,暗香幽浮,灵动生花。

徘徊在季韵口齿间的香茗,甘涩交叠间恰到好处,多上一分画蛇添足少上一分美中不足。

“听铎儿说你煮酒极佳,不想你这茶艺更是一绝。”

“母亲喜欢便好!”这话范锦答得随意,仅是淡然一笑,头也不抬勾起紫砂壶润着梅花杯,清泠目光锁着一轮幽月。

季韵习以为常,面前女子霞姿月韵,生有惊鸿之貌。似潭中清幽,林涧渊虹,温润世俗浮华,恬淡红尘喧嚣,于岁月处安然,又幸免于黄天惊扰。这般女子也不怪乎她那狂傲不羁的儿子对其视若珍宝,也幸得她这般与世无争的淡然劲儿,否则这元府恐怕不得安宁。

“前些日的早春宴你操持的极好,可谓宾客尽欢。初次上手这般费心事,能这般稳妥,甚是难得。这羊脂玉镯是我刚嫁进元家时老祖宗给的,你入元府有些时日,我这做长辈的也没给你些好的,今日这镯子送与你,也当嘉奖了。”

“母亲费心了!”范锦起身接了镂空檀香盒,举止谦卑恭敬,令季韵很是受用。

“行山剿匪之事已传来喜讯,过些时日大房家的也都回来了,诸事繁多皆需劳心劳力。哎!我这当母亲的近年对这些个琐碎事愈发力不从心,本盼着铎儿快些娶个媳妇进府接了这中馈,可铎儿近日越发闹腾,无心亲事,如今也就只能指望着你多分担些。”

“其实你能耐不俗,多学些待上庭院迎了主母管了事,也方便你从旁协助,不是?”

季韵的唇停在杯沿边,目光则逗留到范锦脸上。她的用意甚是浅显,不过是:你若劝得元铎娶了正妻,日后你范锦在这元府也算得半个当家媳妇。范锦倒是一派从容,手上碾着干茶,神色虔诚,眸光温凉。

“嗯,此事母亲无需忧思。”

范锦话少且最会圆场,这些季韵自是知道的。她也不愿这般去为难一个出尘又识好歹的女子,只是元铎对娶正妻之事愈发排斥,还欲将范锦扶正。她当初不顾他人笑话允了元铎以正妻之礼纳范锦,已经让足了步,这正妻之事她怎得也不能由他胡来。

“你是个明白人,也知铎儿心性难定又年轻气盛了些。且说这花无百日红,以色侍人终究得不了几时好,为今你该把握的无非是子嗣。”

“大户人家重的是规矩,庶长子是乱家之举,锦北定国公府又且能堕落。然女子年岁越大,对子嗣越是不利。你是个好孩子,做母亲的也想铎儿早日成婚诞下嫡子,你也早日生下自己的孩儿。”

“母亲是个实在人,这情范锦自是领了。”范锦为季韵续了杯水,坦然对上那探寻的眸光,忽地璀然一笑,刹如火树银花,星火燎原,叫季韵一阵心悸。

聪明人爱说漂亮话,季韵也不是个糊涂性子,之后便岔开了话聊了些家长里短,不久季韵略乏,便让范锦领着东西打道回去。

范锦婀娜身姿行至回廊深处,婆娑绿荫间轻盈飘逸。诚不欺我,人说九天玄女下凡尘,颦眉无关风与月,季韵想范锦大抵如此。

“阿海,一个尽乎十全十美的女子,不嫉不怨,亦是无爱无恨。哎!我那傻儿子可如何是好。”

“依老奴看,铎哥儿不过贪颜了些,算不得真,也长不了久,这位范姨娘值不得小姐这般忧思。”老嬷嬷阿海扶起季韵,谈起离去之人面色上添了笔讥讽。

“铎儿不喜他人称她一声姨娘,且能退上一步让别人称她一声小夫人而不是那少夫人,我们也别去逆了他的意。人上了年纪啊就贪念和和气气,即便粉饰太平也是好的。”

“是,奴婢记下了。”阿海心下不以为然,心下嘀咕:这内院中且是个神仙性子能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