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承想晚间还要见客人,陶灼华本是除去了外头萱草绿的云锦素面长帔子,此刻只着了件葱绿的妆花小袄,系着雪白的挑线裙,到显得有些单薄。
茯苓不待她的吩咐,早从房里捧出件玉色珠兰勾边,以金银双线刺绣孔雀联珠纹的紫棠色苏缎帔子,快手快脚为她更了衣,便欲随着锦绫出门。
何子岚送至门口,冲陶灼华颇为依恋地说道:“灼华姐姐早去早归,这大红袍喝了几杯,已然失了茶味。我使小环泡下上好的枫露茶,待你回来咱们一起月下品茗,晚些时再睡。”
陶灼华含笑应允,将裙裾轻提翩然而去。轻灵的紫棠色苏缎长帔如水逶迤,那上头金银两色的繁朵簌簌,几欲迷了叶蓁蓁的眼睛。
叶蓁蓁终于将那粒浸酸的窝丝糖咽了下去,略略打量着陶灼华离去的背影,貌似无心地对何子岚说道:“打从开了春,灼华郡主到添了些鲜亮些的衣裳,不再似往常那般五冬六夏一色的玉簪白到底,今日这紫棠色的帔子很是耐看。”
何子岚清丽的脸上宛若纤尘不染般的纯净,只拿丝帕掩唇轻笑道:“正是,灼华姐姐生得玉骨冰肌,这紫棠色也唯有她能穿出几分风姿,我是万分不敢尝试。说起来灼华姐姐早便除了孝,再过得几个月就该及笄,正是一朵花儿似的年纪,自然该挑些稍鲜亮些的衣裳。”
叶蓁蓁面上虽然不显,待自己到底有些轻贱之意。何子岚不傻,几次三番言语交锋,她也晓得了叶蓁蓁与陶灼华之间的暗流涌动。两人之间亲疏并不难分辨,何子岚便借着分说陶灼华的衣衫,认真将叶蓁蓁贬损了一回。
叶蓁蓁到是不承想何子岚也能如此牙尖嘴利,讽刺自己穿不了深浓的紫棠色,一张脸上虽是挂着浅笑,到底添了凉意。
守着满院子的丫头,叶蓁蓁不能开口反驳何子岚,一旦开了这个口,只怕真会坐实自己不如陶灼华的事实。她冲攒盒间伸出手去,浅色的朱粉蔻丹盈盈生凉,拈起枚松子糖含在口中,只低低笑道:“六公主到瞧得分明。”
叶蓁蓁咬着嘴唇愣怔了片刻,也就将糖渍的山楂撂开,避去房中更衣。
菖蒲见主子们都离了桌,便就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果碟撤去。她先提了壶新泡的大红袍出来,搁在陶灼华面前的藤桌上,又摆下三幅杯盏,这才唤了茯苓、小环几个一同往东厢房里吃饭,也笑吟吟招呼了绘绮与绣纨一声。
能随在主子们身畔服侍的都是冰雪聪明,几个女孩儿之间不睦,做下人的岂能瞧不清楚。绘绮尴尴尬尬地道了声谢,便就假托要在叶蓁蓁身旁侍候,催着绣纨先去吃饭。绣纨与小环和菖蒲几个都说不上话,也不愿随着她们同往厢房,两人反而一同随着叶蓁蓁回了屋。
菖蒲人情做到,自然不管她们是否腹饥,不过将未拨动的素菜使人留出两碟,跟其余的丫头一同说说笑笑吃了饭,再重新回到主子身前伺候。
虽是山间天光依旧大亮,伴着山风渐起,却也添了些料峭春寒。丫头们各自解了包袱替主子们添衣,又在院内搭起幕帐略略隔风,听着倦鸟归巢,树上鸟鸣渐渐,一时趋于平静。
德妃揣度今日众人初至,必定一路车马劳顿,更何况理佛在心,原不拘于表面形式,便不勉强妃嫔们去参加寺里的晚课,只命绮罗传讯,一切皆随自己心意。
有安贵人这般的虔诚之客早便除却鲜亮的首饰,换了简洁素净的衣裳去做晚课,更多的妃嫔却是在院里散步消食,预备一会儿便早早歇下。
年年的二月十九是大日子,今年京中勋贵们晓得阖宫妃嫔尽出,更是提早安排自家的女眷先至,也好在贵人们面说多说上几句话。
她们这里摆膳,旁人自然不来骚扰,却都遣了耳目各自留心。只待众人院中一撤桌,便有素日交好的亲眷各自上门求见,后院禅房间隐隐约约热闹起来。
清平候夫人携了小女儿先一日早到,叫婢子打听着德妃娘娘这里撤了桌,方才命人通报,领着女儿来德妃娘娘这里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