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嬷嬷不愧为宫中老人,将过往一段一段展开来,叙述得十分清楚,恍若将德妃娘娘重新拉回从前,开始回味那段时光。
皇后娘娘有孕时,昌盛将军的夫人生了场重病,有许久不曾入宫。到是谢贵妃不仅天天亲自探望,还整日送些血燕、老参之类的东西。
杨嬷嬷说道:“皇后娘娘尤其喜欢谢贵妃送的老参,整日拿来煮制参汤。太医们只怕参汤是个热物,都劝皇后娘娘节治,奈何苦劝过几次不起作用,还是陛下发了话,皇后娘娘才命老奴将那些东西收入库房。”
说到此处,杨嬷嬷却又懊悔地拍打着自己的腿道:“那时节不往这上头留心,皇后娘娘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怎么会对几株老参格外钟情,捧着那参汤到不肯放手。奴婢今日重新回想此事,到觉得透着蹊跷。”
德妃娘娘面色平静地听着杨嬷嬷述说,心间已然大体有了数。早夭的皇长子先天足,打小身子便有些孱弱,更时常肝火旺盛、心焦气躁。
能入主太子东宫的皇子只能有一个,能坐上母后皇太后位子的人更是只有一个。谢贵妃不甘居人下,原来打从那时候,彼此姐妹相称的两个人便成了死敌。
没有从母腹中便杀死仁寿皇帝的皇长子,谢贵妃只得暂时收敛,她依旧殷勤侍奉在先皇后在面前,装出一幅温良谦恭的模样,实则开始盘算下一步如何落子。
德妃娘娘记得皇后娘娘诞下嫡子时,阖宫后妃前去贺喜,谢贵妃曾送过长命百岁的麒麟锁,还亲昵地将皇长子抱在怀里,羞怯怯说道要沾沾皇后娘娘与皇长子的福气。
那时昌盛将军的夫人亦曾在坐,瞅着谢贵妃抱了皇长子,到皱着眉头提醒道:“小孩子皮肉娇嫩,娘娘您纵然喜欢,抱他之前也该先除去腕上沉甸甸的镯子,便不怕膈了他不成?”
以为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此时被重新提起。
杨嬷嬷回想着当年旧事,冲长春宫的方向露出苦恨的神情,与德妃娘娘说道:“那人手上不知沾了几条人命,早该得到报应,如今她却依旧好端端地坐着贵妃的高位,奴婢真是恨不过、恨不过啊。”
“杨嬷嬷,善恶自有报应,只是时机未到。你莫如此激动,好生回想一下,可还记得先皇后娘娘去世的前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过仅凭着自己的猜测指证长春宫那位,手上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德妃听得杨嬷嬷仔细叙述了先皇后的病症,竟与甄三娘写下的症状大体相仿。心间凉意叠起,早便将满腹心思都放在了长春宫上。
房间里只有这么几个人,陶灼华瞧得杨嬷嬷情绪激动,依旧义愤填膺,便起身将她搀起,再扶着她坐回在绣墩上,复将温热的茶盏递到她的面前。
听德妃娘娘的意思,面前这女孩子刚刚遭受过谢贵妃的毒害,却能毫发无伤,杨嬷嬷诧异之余,更是受宠若惊。
她感激地冲陶灼华福了一福,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看时,油纸包中包着两枚长长的指甲,还有一缕枯黄的断发。
指甲与断发都是先皇后身上之物,杨嬷嬷指着那东西道:“德妃娘娘,奴婢两个猜着皇后娘娘被人谋杀,便想要留下些皇后娘娘的东西,希冀日后有人能够查证。这个东西奴婢一直随身带着,季姐姐身畔也有这么个油纸包,如今她已不在人世,东西更不晓得流落哪里。”
两个老婢到是心思缜密,能想到这一节。奈何谢贵妃亦是手腕玲珑之人,既起了害人之心,哪会轻易便留下证据。
陶灼华瞅着那一绺断发冲德妃娘娘黯然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三娘子曾说过这毒性虽然霸道,也不过能存留十日八日的功夫。便是太医们如今验看,大约也从这里头寻不出端倪,到可惜两位嬷嬷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