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积楼卖的是死面包子,面皮用开水烫,肉团结实不松散,搅得稀碎的生姜和大葱混合,香飘万里。
但在孝山不这么称呼灌汤包,就叫包子,这儿不爱吃发面,像吃馒头,所以小吃店的招牌从来不带灌汤二字。
很多年后凌霄才知道,外地连煎包都是发面的,只有明确写了灌汤才是死面,咬开天窗,先烫个半死,再嘬肉馅,无语,甜的。
甜包子怎么吃,不如喝糖水。
庆平是皖南的一个市,祖上富时号称长江四小龙,现如今是四小虫。
民风不彪悍,家底不殷实,到孝山这个gdp在全国排倒数还评不上贫困的小镇,每个人睁眼就是攒钱,而不是挣钱。
钱么,够吃、饿不死人就好,消费是过年的专属,平时过日子只能叫活着。
有国营单位的买房靠分配,没有的就租房,房租也从来不涨,能租到给房东送终。
“小二哥,我们吃完了,你过来擦擦桌子。”女生看表,还差十五分钟就打铃了。
凌霄走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擦桌子呀!”
复古木头四方桌,边缘线条凹进去,藏着成年累月的油,长凳是拆东墙补西墙,坐不稳,得重新拿钉子固定地下的短杆。
凌霄:“你刚说的是很长的,没这么短。”
女生笑眯眯:“对。”她一字不落地重复,凌霄才点头说:“嗯,不过我不是小二哥,我是小二弟。”
杨积楼开的这家店有两层,上头住人,底下开火,堂厅左侧楼梯也是猪肝色的包浆木头,构造有点像《情深深雨濛濛》里陆司令家的大客厅。
女学生喊凌霄小二也是有原因的,杨老板的长辫子不是流浪艺术家那种,而是晚清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