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望向他,眼中满是诧异,半晌,才叹道:“我今日方知,世上真有知音二字。此曲是我家传,描摹的正是早春间事,我生于早春,单名一个‘涣’字,正是冰雪消融;字中有个‘曦’字,也是从此曲而来。”

听他这样说,孟瑶脸上泛起笑意,可片刻,又有些沉吟,问:“冰雪融涣,晨曦生发,此曲当是极为轻快蓬勃的,可为什么你刚刚奏来,隐隐有忧思郁结,惶惑不安之象?”

蓝涣听他这样说,张口愣在那里,继而双目微红,然后抬头,努力抑制眼泪滑下,可最终,闭上双眼,泪雨滂沱。

他情绪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别人眼中再沉稳,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那欲加之罪之下,仙府被烧,父亲重病,弟弟被强迫为人质,自己有家难归,飘零在外,躲躲藏藏,前途未卜。

这如此种种,怎能让他不忧思恐惧,惶惑不安。

他以为他把这些都藏下了,藏得很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陌生的少年,一句话,就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人生,怕的就是个猝不及防。

他知道当下的处境是不可随意相信人的,他也知道跟眼前的少年认识不过才一夜时间,可他莫名地觉得他是可以相信的,又或者,他就只是忍不住了。他伏在少年瘦弱的肩上,一面痛哭,一面吐出黑色的淤血。

少年完全被吓傻了,动也不动,张着手由他靠着,活像田里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