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听听我所看见的另一部分吗?”二师父轻声问。
“随你。”无名淡淡道。
二师父坐直身子,仰头看着皎洁明月,缓缓道:“六岁前,我是和母亲一起住在乡下的。记忆中小时候的我身体不好,常常生病,每一次被母亲抱着去医馆时,都能听见周围嘈杂的笑声。有人笑我身子太弱,迟早会死在那儿;有人问母亲要不要和他睡一睡,他保护我们母子俩,我那时年纪小,却也明白,他不过是贪图母亲的容貌和钱财……呵,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隐约记得那时母亲就是个很缺爱的人,她总是在我面前叨叨着,她爱的人总有一天会来接她。小时候的我不明白什么是爱,只觉得每次说到这个字时的母亲像死了一样,毫无生机。我害怕这样的母亲,所以也害怕爱这个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母亲她对我很好,她是爱我的,所以我也很爱她,不过当时的我并不明白罢了。”
“我六岁时,果然如母亲所说,她爱的男人来接她回皇宫了。她成为了高贵的王妃,我也成了王子,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再也没人欺负我们嘲笑我们,还多了一个总是将我们护在身后,宠着我们,保护我们的男人。”
“对我来说,在宫殿中的生活几乎没什么不愉快的……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练武,我身体弱,所以师父对我比对其他王族要严格许多。他们一个时辰就能去休息了,我却要在寒风下再坚持一个,甚至两三个时辰,常常直到夜深人静,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才能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屋休息。我那时便时常想,自己以后若是有了徒弟,也一定要让她尝尝是当初的苦。”
听到这儿,一直沉默的无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二师父,所以这就是我刚开始学武时,你硬是要拿棒槌追着我打的原因?”
二师父回头看着她,白皙脖颈上未干涸的酒滴在月光下泛着光,眼神有些迷茫。
无名:“……”
算了,看在二师父现在只是个可怜酒鬼的份上,她忍。
二师父继续道:“第二件不愉快的事情,是楼兰皇室的狗屁传统,因为我男生女相长得漂亮,他们便把我当女孩养大。甚至有不明情况的外族亲王想要娶我……我呸!”
无名捧腹大笑。
等无名笑声止住,二师父又道:“总之,除了这两件事,当时的我在皇宫里过得十分快乐。每天忙着练武忙着看书忙着和别的年龄相仿的皇族一块儿玩耍,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那段时间,我忙得甚至快要将母亲给忘记了。”
“我觉得母亲应该也是很快乐的,毕竟她终于和所爱的人生活在了一起,毕竟皇宫中的生活和乡下比起来,实在是太过舒适了些。”
“我以为她是快乐的,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有一天深夜,我起床如厕时,听见她低声的啜泣。那哭声满是绝望,比以前还要绝望太多。我听着觉得很心痛,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于是我就去问她。”
“她说,如今她虽然回到了父亲身边,可父亲却是不爱她的。她与她所爱之人近在咫尺,她却得不到想要的爱,所以她很痛苦,这种痛苦,比以前天各一方时还要痛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