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向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她伸出了手掌。
那是一个十分阴冷的梅雨天,那青年侧对着她,凄冷的寒风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逆光向着她看来,微微带笑的面容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来的俊朗。
白牡丹一时间竟是看的痴了,直到那人出声打断她的思索。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也不外如是了吧……
更何况,他们相遇的地方,也是在一个碧波荡漾的渡口。
自此一颗芳心暗许,就再也没有办法收回来了。
然而,白牡丹还尚且沉浸在回忆当中,黑袍人却是十分粗鲁地挥开了她的手,冰冷的眸子直直望进了她的眼底,“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寒郎”两个字被白牡丹揉碎在唇齿间,只剩下无尽的酸涩,她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寒大哥。”
见白牡丹眼底恢复了清明,黑袍人便也不再继续说这个事情,他微叹了一口气,“你要保你的徒弟我也理解,但是她既然发现了我是个男人……我便不能继续让她活下去。”
“清儿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白牡丹面露不忍,虽然说如今的这个梅山派是眼前的黑袍人创建的,可对方却只是负责出资而已,整个门派里的一花一草,全部都是在白牡丹的监督下完成的。
而且门派里的所有女子全部都是无路可去的悲惨之人,灵清灵玉更是尚在襁褓之中,就被她给捡了回来,细心养到了这么大,她实在是不忍心如花儿一般的女孩就这样彻底的衰败下去。
白牡丹咬了咬牙,“寒大哥,我向你保证,我把她们俩关起来,不让她们见任何人,她们两个很听话的肯定不会胡乱说出去。”
黑袍人双眸眯起,“你这是在忤逆我?”
白牡丹呼吸一滞,两人相识将近三十年,她这是头一次反驳黑袍人的决定,可一想到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她还是万般坚定的点了点头,“寒大哥,算牡丹求你。”
眼前的女子眉心蹙着,脸上带着一股哀求,黑袍人一颗心不由得颤了颤,三十多年,他似乎很少从牡丹的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罢了,便如你所愿吧,但如果让我知道那两个丫头在外面胡言乱语……”
白牡丹立马摇头,“不会的,我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黑袍人见此也不再说些什么,而是将灵清带回来的那本秘籍重重的砸在了白牡丹的面前,“就算她们死罪可免,但活罪也难逃!”
冰冷的眼睛隔着寒风看向白牡丹,“你好好瞧瞧,这就是你乖巧的徒儿拿来的东西!”
白牡丹弯腰捡起秘籍,随后缓缓打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大字便在猝不及防之下映入了她的眼帘。
白牡丹心头狠狠一颤,抓着秘籍的手都有了些许的哆嗦,“这……这……这怎么可能?”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秘籍的开头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说法,“南云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阉人?我明明还和他生了一个儿子……”
黑袍人冷嗤一声,“就南璟那个废物,他也配做南师兄的儿子?”
“说不定是趁你睡着以后,南师兄弄来的什么野男人和你生下来的呢。”
白牡丹身体颤抖着后退了两步,“不可能的……云天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她的话还未曾说完,黑袍人猛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阴鸷,还隐隐夹杂着无比的嫉妒,他嫉妒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和南云天/朝夕相伴近十年,得到了对方全部的爱。
黑袍人的声音顷刻之间变得凄厉了起来,“云天也是你能喊的?”
白牡丹咳嗽半晌,挣扎着开口,“南……南大哥高风亮节,他怎么会任由其他男人侮辱于我?”
黑袍人沉默半瞬,收回了似鸡爪子一般干枯的手指,“你说的也有道理。”
白牡丹捏着脖子活动了一下,“南大哥定然也是看见了秘籍开头的这八个字,不屑于如此败坏江湖的秘籍流传下来,所以才会将它销毁的吧。”
她知道当年那本秘籍的原本早已经被南云天和荆时喻一块销毁了,如今残存的这半本秘籍,不过是荆时喻在私心之下默写下来的罢了。
黑袍人默默翻了个白眼,“南师兄是何等高风亮节之人,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白牡丹抿着唇不说话,但黑袍人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他抬步走到里面的卧房,右手在一个花瓶上摸索了一下,很快的,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在黑袍人睡觉的床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黑袍人手中捏着秘籍走了下去,随口吩咐身后的白牡丹,“跟上。”
刚一走到通道门口,白牡丹就被里面扑面而来的冷气给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她咬了咬牙跟着黑袍人走了下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由寒冰打造的冰室。
里面的温度极低,白牡丹进来不过半瞬的时间,她的睫毛和头发上就都染上了一层白白的霜。
捏了捏拳头,让体内的内力开始旋转,白牡丹缓缓停在了一处冰棺前。
隔着厚厚的冰层,她望向了安静的躺在里面的尸体,尸身因为在冰块的加固下没有丝毫的
腐烂,除了他的眼眸紧闭,就好像是一个活人被安置在了里面。
看着那个万般熟悉的面容,白牡丹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知道黑袍人将南云天的尸体给藏了起来,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黑袍人竟然直接将尸体藏在了自己的床下面。
怪不得这里终年寒冷。
白牡丹的视线缓缓从尸体挪到了黑袍人的身上,不由得暗暗叹息了起来。
南云天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可眼前的黑袍人,却早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
黑袍人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冰棺中的尸体,怨恨,爱意,冰冷,疯狂,种种情绪不断的在他眼眸中闪过,最终化为了一抹期待。
南师兄,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让我失望的话,便不要怪我狠心了……
心中这样想着,黑袍人手底下也就这样做了,他的手掌按在了冰棺上面,手心中内力不断传出,冰块随着缓缓融化。
看到这一幕的白牡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难道黑袍人想要直接把尸体取出来?
然而,出乎白牡丹意料的是,黑袍人只动手融化了尸体腰腹部的那一块冰。
白牡丹的心头狠狠颤了颤,忽然有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浮上了她的脑海,然而还不等她震惊出声,黑袍人的手便已经探上了南云天的腰腹间。
他脸上带着痴迷的神情,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当他抓到一个什么东西的时,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
黑袍人都来不及将手给收回来,便直接冲白牡丹大喊,“我的南师兄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还是我心目中高风亮节的那个南师兄!他没有练这本秘籍!也没有自宫!”
白牡丹神色复杂地看着有些痴狂的黑袍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十分尴尬的冲他笑了笑。
但很快的,白牡丹就连尴尬的笑容也露不出来了。
黑袍人运气旁边的冰块将冰棺封好以后,双手再次紧紧地抓住了那本秘籍,他神色癫狂,状若疯癫,“牡丹,你知道吗?”
他指着自己脸上狰狞的疤痕无比的欣喜,“我很快就可以恢复到当初的容貌了,有了这本秘籍,我就可以和南师兄一样青春永驻!”
“我们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
白牡丹瞬间瞳孔地震,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拉住了黑袍人的手
,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万般的恐惧,“你想要干什么?”
黑袍人对着她的眼眸,忽然勾唇笑了起来,他的嘴角扬着一个十分完美的弧度,一如初见的那一年。
“牡丹,我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和南师兄在一起,马上就要成功了,你为什么不为我高兴?”
白牡丹声音哽咽,喜欢了眼前的人三十多年,她根本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自宫。
吸了吸鼻子,白牡丹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你究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一刀下去,可万万没有后悔的境地!”
但黑袍人却全然不在意,他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牡丹,你应当是懂我的,我对南师兄的心,就如同你对我的心一般。”
“你爱了我三十年,但你不知道,我在四十多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要将自己的一辈子都交给南师兄了。”
再说这话的时候,黑袍人的声音中带上了无尽的温柔,似是寒夜里的一股暖风,吹散了全部的冰冷。
他深深地爱着南云天,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在一起,就算是南云天自己也不行!
白牡丹眼里带上了泪,“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你的心里就从来都没有过我吗?”
黑袍人轻轻摇了摇头,“牡丹,你做了南师兄多年的妻子,难道你就爱上南师兄了吗?”
“可那是你让我去的!”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一瞬间爆发,白牡丹再也忍受不住地哭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还让我去勾引南云天嫁给他,我全部都按照你的意愿做了,你怎么能……”
“自宫”两个字被白牡丹咬碎在唇齿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黑袍人只是淡淡的笑,“牡丹,你要知道,南师兄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愿意雌伏在他身下,这个东西有没有,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寒大哥……”白牡丹悲哀的喊了一声,随即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如果你非要……非要自宫的话,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白牡丹想赌一把,三十多年的相知相伴,黑袍人心中是否稍微有那么一点她的存在?
然而,黑袍人终究是让白牡丹失望了,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像打发叫花子一般,连敷衍的安慰都没有。
“牡丹,你要听话。”
仅此一句,声音冰冷,没有一丁点的关心。
白牡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冰冷了下来,沉入了万丈深渊里,再也无法爬出。
“哈哈哈哈——挺好的。”白牡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堆了她满脸,格外的灿烂,甚至是有些疯狂。
“什么?”黑袍人感觉到了一丝怀疑,他垂眸看向白牡丹。
她突然又收敛了笑容,神色彻底的归于平静,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当啷——”
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将一大块冰砖砸出道道裂纹,白牡丹深吸一口气,“寒大哥,我祝你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