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海鲸

求而不得 龙吟草 3658 字 2024-01-03

王黄花一家两口,就算没有那笔钱,最终也注定只会走向一样的结局。叶清翎记得,自己小时候,家里好像还有一些钱,后来慢慢被父亲败光了。也就只有王黄花那种人,才会归咎到叶清翎身上,甚至记恨到恨不得杀了她。

王黄花昨天被抓后,因为她不到七十五岁,山里又没条件送去精神病院,只能暂时关在拘留所里,没想到她大半夜突然发疯撞墙。

老年人体质不好,力气又出奇大,警察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死在里边了,也算是活该。

叶清翎刚才去看了一眼,的确是那张熟悉的脸。

她对王黄花的死没什么感觉,她们本来就不是亲人。

叶清翎只是感觉……对不起时雨。八年前,是时雨帮她解决了奶奶和父亲,现在又是时雨帮她挡了刀,因果循环。叶清翎想着,一不注意咬破舌尖,腥咸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

“……小白眼狼。”她轻轻嘀咕一声。

叶清翎往医院走的一路上,心情还算平静,然而回到病房里,看见虚弱躺着的时雨时,内疚一下子翻涌上来。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时雨。

有那么一瞬间,内疚的情绪淹没所有理智,叶清翎克制不住地去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时雨根本就不会受伤。

如果不是当初时雨捡到了她;如果不是当初她喜欢时雨,后来时雨又反过来喜欢上了她;如果不是这些天里,她一直没能察觉时雨仰视的目光,一直和时雨维持着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时雨被捅伤,都是因为她。

那一瞬间,她止不住地这样想着。

“阿翎?”时雨先注意到了叶清翎的神色,轻轻唤了一声。

叶清翎恍然回过神来,半跪在病床前面,牵住时雨的手,下意识道:“时雨,对不起……”

“我刚才去了警局,捅人的……是我以前的奶奶。”叶清翎埋下脑袋,有些没敢看时雨的眼神。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时雨的回应,她终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时雨唇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时雨眉眼微微弯着,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眸光潋滟。

“我知道的。”时雨轻声道,“昨天我看见了,我记得她的脸。”

时雨记人的能力一向不差,更何况当初把叶清翎捡回家后,时雨除了和她“奶奶”、“父亲”见过一面,后来也托人私下调查过叶清翎的家世。叶清翎和那两人长得一点不像,因此时雨记忆很深刻。

昨天看见那个老太婆的脸时,时雨几乎立刻就将她和叶清翎的那位“奶奶”对上了号。但那时她想也没想,就挡了上去。

时雨无所谓地轻笑:“我知道她是谁,可是这又怎么样?”

叶清翎听懂了时雨的话,就算捅人的不是王黄花,就算是另一场意外,只要受伤的是叶清翎,时雨都会不顾一切地替她挡住。就像当初车祸,她想也不想就护住时雨面前一样。

时雨浅浅笑着,手指温柔抚过叶清翎脸颊。

阳光很浅。

叶清翎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刚到时雨家里的那时候。她在时雨面前收起一切锋芒,小心翼翼,只敢怯懦地仰望时雨的背影。

而时雨整个人都发着光,却又在不经意间,会对她透出一丝温柔。

叶清翎小心翼翼,捧住时雨的手掌。

但很快,叶清翎回过神来,刚才那一丢丢怯懦的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看着时雨的眼睛,很认真道:“时雨,昨天是你救了我,我要感谢你,也要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会有这一场意外。我觉得很……愧疚。”叶清翎认真道。

忽然间,时雨脸上那种无所谓的轻笑渐渐淡去了,她和叶清翎对视,潋滟的眸光消失,桃花眼微微垂下,眼尾泛红,又是惹人心疼的柔弱神色。

时雨又开始觉得怕。

叶清翎怎样看她都好,可是愧疚……愧疚是最容易让人厌烦,最容易散去的一种感情,时雨抑制不住地怕。

洒入房间的阳光慢慢往旁边移,时雨的脸颊隐在浅灰的阴霾中。好像忽然间,十六岁的叶清翎和二十一岁的时雨一起消失了,她们又回到了现在。

“但是时雨……”叶清翎忽然握紧时雨的手腕,让她手掌继续贴在自己脸颊边。她轻轻蹭了蹭,神色温柔:“我觉得很愧疚,但我对你好,在你受伤后悉心照顾你,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

叶清翎顿了顿,她发现自己暂时说不出,自己对时雨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喜欢?不是。

爱?也不是。

亲情?更不是。

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明,甚至叶清翎自己都还没有摸透的感情。

叶清翎暂时绕过,继续道:“总之,时雨,你不要多想,不要去乱想伤好了我就会离开这种事。不要再因此伤害自己。”

“我知道……”时雨轻轻抿了抿唇,“我答应你了的。”

“对啊,你都答应我了,我们还拉了勾。所以你在多想什么?”叶清翎轻声问。

“我就是忍不住害怕……阿翎。”怕叶清翎会离开她,怕她们的联系止步于此,怕得而复失。这些念头时雨围绕在时雨脑海,让她不敢有一丝松懈。

只要她还在仰视叶清翎,她就丢不掉这种恐惧。

叶清翎心底无声地叹口气,她温柔看着时雨泛红的眼尾,指尖一点点往上,勾住时雨的手指,轻缓地与她十指相扣。她跪在地上,腰背挺直,往前俯下身子,靠近时雨的唇。

她们睁着眼,近在咫尺间,叶清翎看不清时雨的眼神,只是感觉像是坠入一汪清潭。潭水是甘甜的,带着浅浅的薄荷味,可是到后面,又好像有些醉人。潭水漾开涟漪,水中有很轻很轻的气泡声,婉转清脆,又柔和。叶清翎在清潭中不断下坠,直到缓不过气。

叶清翎退开,轻轻喘着气。

时雨望向天花板,眼中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没有焦距。她轻轻启唇呵气,唇很红。

叶清翎仍然握着时雨的手,她的手指滑到时雨掌心,缓慢地勾勒。

她无声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