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她……没有人会救她。
没有人。
时雨没有听完故事,就睡着了。
叶清翎仍然温声念完,合上书本:“最后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直到这时,一切都很正常。
几小时过去,半夜,叶清翎已经睡着了,时雨忽然睁开双眼。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时雨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小心翼翼绕过叶清翎,她扶着墙,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房间,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走进旁边的画室中。
时雨几乎睡了一天,但除了下午那会儿,她的脑袋短暂地清醒一瞬,其他时候都昏沉钝痛得厉害,包括现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不知道。
……
或许是时雨病着的原因,叶清翎睡得很不安稳。外面传来一声隐约的鸡鸣,叶清翎就被惊醒了。她昨晚在床边趴了一夜,今天虽然打地铺睡着,腰背还是酸痛得厉害。
“唔……”叶清翎坐起身揉揉腰,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床上似乎没有时雨的轮廓。
叶清翎一怔,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立马摁开床头灯。房间里一下子亮起来,叶清翎被刺得微微眯眼,然后错愕地咬住唇。
床上的确没有人。
“时雨?”叶清翎喊了一声,伸手往被窝里摸,一片冰凉,她心底倏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叶清翎猛地起身跑向浴室那边,推开门,里面没有人,她立刻注意到,房间走廊尽头的门是推开的,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叶清翎冲进外边走廊,立马看见画室那边灯光大亮,她冲过去,看清画室里的情形后,气血倏地翻腾起来,双眸泛起猩红血丝。
时雨昏倒在画室中央,脸颊苍白到病态,没有一丝血色,长卷发杂乱地散在她身边,墨色黑发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画笔落在旁边,有颜料染上时雨的衣衫,滴在她白皙纤长的腿上,蜿蜿蜒蜒,染出奇异的颜色。
四周散落着一张张画纸,上面画的都很潦草,有的不过寥寥几笔,但叶清翎立刻就看出来,那些都是她的身影。
时雨在深夜忽然来到画室中,拖着染病的身躯,画了一幅又一幅叶清翎的身影,直至晕倒在这里。
此时的时雨就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苍白、纤弱、美丽,像是让人心生怜爱的人偶,唯独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
“时雨——!”
叶清翎几乎失了声,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哑的。她猛地冲过去,将时雨抱住怀中。时雨的体温很低,整个人毫无知觉地躺在叶清翎怀中。
叶清翎忽然记起来,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忽然间越病越重,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叶清翎根本不知道它怎么离世的,只记得当她在后山发现它时,它的身体就已经变得很凉,还没有僵硬,她哭着把它抱起来,它身体那种摇摇欲坠的柔软感觉,像是快要断掉,和现在一模一样。
叶清翎自己都没察觉到,眼眶就有泪水滴落。
她紧紧抱着时雨,耳朵贴近她冰凉的心口处。短短一两秒内,叶清翎觉得自己怕得要命,眼前好像闪过无数杂乱的画面。但很快,她听见了微弱的心跳声。
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一样。
叶清翎泪水还没止住,表情一下子变成了笑,显得有些狰狞。她紧紧抱着时雨,飞快冲回房间里,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又往楼下跑。
叶清翎用最快的速度,将时雨送到了周边最近的一家医院。
……
半小时后。
时雨躺在医院病床上,脸色仍然是苍白的,纤瘦的手背上插着钢针,青色血管凸起,看着有些可怖。病床边吊瓶中的药水,正缓慢地往下滴。
刚才医生检查过了,时雨是因为生病身体不适,又没吃太多东西,低血糖晕过去的。叶清翎把她带来医院带得很及时,没有什么大碍,输完几组水,醒过来后就能直接出院。
叶清翎坐在床边,握着时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时雨冰凉的手指被她捂暖。
叶清翎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她揉揉眉心,这两天和时雨相处时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
先是前天晚上,时雨哑着嗓子给她打电话说“生日快乐”,她赶过去,那时,时雨就已经烧得很厉害了。然后是昨天下午,她看见了时雨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一盒精致的手工糖果。再然后,时雨向她表白。
她拒绝时雨后,时雨毫无预兆地崩溃哭泣,甚至轻声问她:“是不是只有我病了,你才会对我这么温柔?”
当时叶清翎以为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根本没有去想,时雨怎么会因为这么幼稚的原因,作践自己的身体?然而现在再想起这句话,两天内的一切就像是被线串在了一起似的。
那盒手工糖果是时雨什么时候去做的?如果刚好是她生日前一天,是不是说明,那时候时雨已经病了?时雨是拖着生病的身躯去做那盒糖的,还是因为工作太过劳累,又抽时间去做糖果才中暑,从而引起风热感冒?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如果时雨那一天不去做那盒糖果,就绝不会病得那么厉害。
昨天下午,时雨对她的表白,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有感而发,而是早有预谋?
是不是时雨为了让她留在身边,所以才拖着生病的身体跑去画室,不停画着她的身影,直到晕倒在那里?
两天内一切的一切,不管是时雨的病,还是那盒精致的手工糖果,都像是早已谋划好的一个局,只等着叶清翎去上钩。
……
叶清翎心里的恐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愤怒。
她觉得很可笑,也很生气。
气时雨想要用苦肉计的方法把她留在身边。
气时雨到现在还在精心谋划留下她的计策。
气时雨这么久了还在原地踏步,根本没有走出半步。
气时雨丝毫不把她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丝毫不在意她自己的身体,甚至把她自己的身体健康,当做桎梏她的筹码。
气得要命。
“时雨……”
叶清翎重重吐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眼白处蔓起一片可怖的猩红,又逐渐褪去。眼眶周围浸出泪滴,无声沿着脸颊滑落,又逐渐干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