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叶清翎盯着结婚证发呆,没有注意到。
直到时雨推开浴室门,径直走了过来,叶清翎才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想把结婚证往身后藏,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时雨目光锁定在那两张红本本上,表情也是错愕的。
仿佛她也没有预料到。
“阿……翎?”她眨眼,轻轻唤了一声,“你……看到了?”
叶清翎一下子捏紧了结婚证,她抬头,目光与时雨相撞,沉默对视几秒后,终于轻轻点头:“嗯,时姐姐,我看到了。”
叶清翎话音一落,时雨甚至仓惶地扶着墙壁,小步往后退了一点儿。
时雨刚洗过澡,白皙的天鹅颈上还有些许水珠,沿着脖颈,滑入睡衣当中。扎起的头发已经放下了,披散在身后,果然有一两缕发丝不可避免地沾了水,贴在肌肤上。桃花眼中似乎氤氲着雾气,目光迷茫错愕,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冷冽煞气。
此时的时雨,甚至显得有些……
柔弱可欺。
叶清翎也迷茫地眨着眼。
好像有一张隔在她们之间的薄纸,猝不及防,就被戳破了。她们两人,一时都有些接受不过来。
又一阵沉默,她们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站在墙边,安静对视着,姿势都一动未动,房间里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时姐姐……”
最终,还是叶清翎先将结婚证放一边,起身走向时雨。
她一动,时雨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又向后躲了一大截,脊背牢牢贴在墙上,多情的桃花眼中水雾晃荡。
叶清翎停在时雨面前,牵住她的手,手指相触的那一瞬,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叶清翎没有用力,轻轻一牵,时雨就跟着她动了,一起坐在床边。
她们的手仍然牵着。
叶清翎的手指搭在时雨手上,不自觉地画着圈儿,勾起阵阵酥|痒。时雨强忍着,没有抽回手,手指脆弱无力地抠住床单。
“时姐姐,所以……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叶清翎弱弱的问,声音仍是迷茫的,她试探着道,“是……”
“恋人吗?”
叶清翎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时雨的手明显颤了颤,抠着床单的手指倏地松开。叶清翎五指一下子沿着手背,探入时雨指缝间,摩挲着,十指相扣。
时雨任由叶清翎动作,没有一丝挣扎。
她无声地叹口气,抬眸看向面前的墙壁,上边有她们的影子,她们坐得很近,十指相扣,似是亲密无间。
时雨垂下眸子,声音很低,掩住了一丝心虚:“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时雨的反问很巧妙,她没有直接回答叶清翎的问题,却又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叶清翎不是已经看到了她们的结婚证吗?
都结婚了,不是恋人,还能是什么?
“时姐姐,我们以前……感情很深吗?”叶清翎又问。
时雨微怔,声音很轻:“……嗯。”
以前,叶清翎对她的感情,的确很深。
也不算说谎。
叶清翎也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如果感情不深,又怎么会结婚呢?又怎么会置顶社交软件里的聊天框呢?又怎么会分组“唯一”呢?
“可是时姐姐……”叶清翎软软地出声,忽然顿了顿。
时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睫毛掩盖下的目光愈加心虚,她害怕叶清翎再接着问什么,她就暴露了。
她和叶清翎……真的算是恋人吗?
……
好在,叶清翎只是软绵绵地问:“为什么,你一直不告诉我呢?”
时雨倏地松了口气。
血液逐渐流淌起来,大脑又一点点恢复清明。
“因为你失忆了,叶清翎。”时雨轻声道,“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们是这样的关系,你能接受吗?”
叶清翎一怔,回想起来,自己刚在医院中醒来时,差点都不愿意相信时雨是收养她、将她养大的姐姐,如果当时,时雨说自己是她的妻子,她肯定更不会相信。
叶清翎一下子很心虚,眨巴着眼睛,诚实道:“不能。”
“那不就对了?”时雨似是嗔怪道。
叶清翎弱弱“嗷”了一声。
这么一小会儿,两人之间刚戳破窗户纸的尴尬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坦然。
时雨甩了甩叶清翎的手,叶清翎反应过来,立刻放开。时雨转身坐到了床头那边,钻进被子里。叶清翎想了想,也跟上去,坐在时雨旁边,双腿同样钻进被窝中。
“那现在呢?”时雨轻声问,“现在,你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能接受吗?”
“我……”叶清翎迷茫地埋下脑袋,“我还需要、需要消化一下。”
时雨“啧”一声,上半身也钻进被窝里,背对着叶清翎,似是要睡觉了。
叶清翎没有关灯,也跟着时雨的动作躺进被窝,从后面抱住时雨。
“时姐姐,你来参加节目,是为什么?”她弱弱问。
尽管叶清翎背对着时雨,看不见时雨的表情,但她还是感觉,自己问出这句话后,时雨一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时雨很快嫌弃地开口:“你说呢?”
“唔,我……”
叶清翎还没说完,时雨就长叹一口气,打断她的声音:“还不是为了,追回阿翎你,这个小白眼狼。”
时雨的语气满是无奈,还透着丝宠溺。
叶清翎也说不清为什么,听着时雨这样的声音,她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我不是小……”叶清翎刚开口反驳,又立刻意识到什么,将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好像,站在时雨的角度上,她还真就是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时雨保护她,把她从以前的生活中拯救出来,供她读书,养她长大,最后甚至和她结了婚,谁能想到,结婚当天,她就失忆了。
失忆后,熊孩子叶清翎时不时就故意逗着时雨玩就算了,居然还一吵架就冷战这么多天,非得让时雨千里迢迢赶过来,把自己给哄回去。
如果真的只是姐妹关系的话……一家人,吵吵架无可厚非。
可是她们是深爱的恋人,是结了婚、领了证的妻妻。那么这些天里,时雨得过得多难受啊……?
叶清翎心疼地伸手,穿过时雨肩下,紧紧抱住她。
“时姐姐,是我错了。”叶清翎软绵绵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吵架,不吼你,也不冷战,我乖乖听你的话。”
“乖乖听话?”时雨轻轻挣了挣,想离开叶清翎的怀抱似的,没挣开,也就算了,“叶清翎,你以前也这样说过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