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久睽(二)

过了会儿,他以拳抵唇,轻咳出声:“替我留几套,我车上要装。”

裴絮春还道是给自己儿子装的,便提醒他:“梓意这个年纪用不着了,他坐着很乖。”

电视里头,刚刚还鼓着嘴拒绝下地的女娃娃这会儿脱离父亲的怀抱,在田梗路上笨拙地走着,摇摇摆摆像小企鹅一样看得人心都要化掉。

裴和渊放开遥控,单肘支在沙发靠上,屈起的食指滑过鼻尖:“是我要用,应该……很快就用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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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关瑶找着工作而且开周就去上班,贺淳灵睡醒就开始发疯。在她的loft上上下下跑了几趟不说,洗澡的间隙探头出来,说给纪雪湛打了电话,让他接她们去家私房菜馆庆祝。

而等到了地方关瑶才发现,这俩带她来的压根不是什么私房菜馆,而是一间名叫lomi的酒吧。

关瑶立马扭头去看贺淳灵,就知道这人为了自己找工作兴奋成那样,半点不正常。

贺淳灵嘻嘻笑:“这我朋友开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安全得很。”

“对啊表姐,这儿我也来过不用怕。而且我还一帮同学在里头等着呢,个个撸铁深蹲结实得很,今晚再有谁敢毛咱们,打起来咱也不占下风!”主驾位上,正猫着腰找停车位的纪雪湛也出声帮腔。

贺淳灵还拿肘碰了碰她:“要是外公外婆打电话查岗,我俩给你打掩护。”

“……”车停好了,关瑶解开安全带,又抖了抖自己的呢子外套:“那我穿成这样怎么玩?”

贺淳灵立马从包里掏出个拉袋来,冲她挤挤眼:“喏,您的贴心小外甥女早给你准备好啦!”

等关瑶换好衣服后,三人到了订好的包厢。

说是包厢,其实也和卡座区别不大,堪堪围了左右两面。最长的沙发靠背是和隔壁相连的,转个头就能碰杯。

纪雪湛的同学个顶个的阳光俊朗,嘴也甜得很,一个个姐姐姐姐地喊着,关瑶才喝了杯水,就有人殷勤地帮着递纸巾。

恍惚间,关瑶还以为自己到男仆店请了一堆鲜肉执事。

见几个同学跟公的百灵鸟一样围着关瑶,纪雪湛笑骂两句:“想当我姐夫,你们都晚生了几年。我姐喜欢成熟稳重的,你们都没戏。”

纪雪湛这话一出,对面正跟贺淳灵摇骰盅的男同学开始起哄喊他作表舅,被纪雪湛拿几颗香印给砸得东倒西歪。

十一点前,场地都是清吧的调调,关瑶从洗手间出来,就接到父母打来的查岗电话。

幸好这会儿还不怎么吵,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捂起手机,顺便与父母汇报了自己找到的好工作,并很有骨气地强调自己不会缺钱花。

电话打完,时钟指向十点六个字,衣着靓丽妆容精致的年轻人开始三三两两蹿进舞池。

关瑶随意一瞥,却在二楼走廊看见某个眼熟的寸头,还真就是昨儿内个叫席羽的。

那人穿件夹克,脑袋后面架着墨镜手里勾着杯酒。他这会儿腕节撑在栏杆上,背朝上拱着,嘴里好像在嚼什么吃的,两腮缓慢地攘动。总之表情姿势都痞里痞气,扎眼得很。

再看贺淳灵,穿着挖肩的波点小背心,玩到兴起正乐得前俯后仰,笑声清脆张扬,倒瞧不出凌晨的半点失落。

谁说她心大来着?明明这位才是心最粗的。

关瑶心内腹诽着往回走,却半点不晓得自己在被人拍。

十点八个字,裴和渊收到一条视频。

细肩吊带的法式裙,裙面绽着大朵大朵的复瓣山茶,花枝般的软腰裹在缎下,膝上的部位还开了条衩。

做着这样装扮的年轻姑娘,正摆着两条长腿走向某处,该是应着谁的招呼点头笑了笑,露出一排齐整莹洁的牙齿。

偏明艳的五官本就招人眼球,更别提她穿得这样。细腰紧臀一览无遗不说,更在性感和甜美中对立出清媚勾人的风姿。

不用在现场,裴和渊都能感受到旁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看。

手机再响了动静,是席羽发来语音:“这酒吧好像大津有股份,要不要找他帮忙?”

骨节分明的指头抓住机身两端,裴和渊的手背爆起隆结的青筋。他咬了咬后槽牙,眼睫伏下,在面容上投注出一片暗影。

呼吸平复以后,裴和渊立直身向外走去。那双平视前方的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墨。

……

十一点后,舞池早已开始躁动。强烈的鼓点如同隔空敲在肢体上,催人兴起。

过剩的荷尔蒙在灯光下肆意呈现,放眼望去,满场都是上下弹跳的年轻身影。

鼎沸欢畅的乐声中,有些口干的关瑶正打算回卡座喝杯水,却在上了矮阶后睃见斜后方的一桌客人。

当中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倚在沙发中,姿态疏懒,两腿优雅交叠。

他边把玩着手中浸着酒的玻璃杯,边听同桌人说着什么。

本就是放纵发泄的场合,到处是甜得发腻的嗓音和失控的嚎笑。摇曳且迷离的灯光投在他身上,偶尔与人说笑时,眉眼也像也像沾着些谑逗之色。

有穿着露骨的姑娘不请自入,在得了允可后便架着两条白晃晃的长腿坐到沙发上,不过说笑两句便想倚过去,却被他身边的人给轻巧格开。

男人唇边犹含着笑,那股舒展劲儿如同浸在酒气之中,却又好像和周遭的环境划出条泾渭分明的线,独自剥离于这场喧嚣闹事。

姑娘几番努力无果,最终还是悻悻离开,男人却稀松平常地低头喝洒,态势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

似有所感,放下杯子时,他不经意地挑着眸子掠来。

刚好音乐停住,dj高亢又含糊的吆喝之后,立马又是炸耳的乐音泼下。

触及那道视线之际,关瑶心跳骤停,竟像作贼似的扭过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待扑个不停的心跳终于稳住后,关瑶才莫名其妙地后知后觉。

就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她心虚个鬼?

彻底回过神来,关瑶心中暗啐,都有娃的人了还大半夜还跑酒吧找乐子,不守男德。

开瓶水喝了两口解过渴后,鬼使神差间,关瑶拿出手机划过一沓群聊,直接点进那人资料页面。

也是这卡座采光太差,她本想再戳进朋友圈看看的,却不小心双击了下那只玉蝉。

“我”拍了拍“y”。

玉蝉上头陡然冒出这么个提示框,关瑶整个石化当场。

也就在她瞪大眼睛的这会儿,手机震了震。打开来看,是“泊车男”发来一条金额为888的转账。

关瑶脑子冻住,回了个“?”过去。

泊车男:【换过胎了?】

关瑶动动手机,回他:【补了个胶,小钱而已】

打完这几个字,她正要摁到那条转账点退还,对方却又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是张汽车座椅的照片。

黑色的座椅,在靠后的方向,有两道起了白的划痕。

泊车男:【得换】

关瑶心头微跳,有个不妙的联想刚在脑子里浮现,对方又发了消息过来,是个a字起头的长英文。

复制到网页查了下,果然是个皮料名称。而且这皮子每平方米的价格,是五位数。

关瑶怔怔地看了下自己腕子上戴的手链串饰,想起自己下车前让他加微信的时候好像……确实扒拉了几下主驾的椅背?

什么意思?这痕子……该不会真是她刮出来的吧?

所以这位款爷,是在反向她索赔?

作者有话要说:黑狼:以前叫夫君,现在叫泊车男,我媳妇真出息了。

瑶妹:以前命都肯给我,现在两道痕就要让我赔钱。建议今生无妻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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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多字当当当当——久睽取得压倒性胜利,就拿它当这出番外名啦。

宝们久等了,我这比不上鸡啄米的码字速度,以后应该要隔日上双更了__